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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死亡印象
 
  思雨现在就坐在我办公桌的那一头,她在给我说十几年前的事情,说我那时候没现在这么胖,还说到了我们在一起的几次事件中的一些细节,而我就象在同她说另外一个人的事情,脑子里没有过去时间中遗落下来的一丁点蛛丝马迹,我不停的点着头微笑着,不停的说对对。而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自己在那个年代活过的任何证据。
她来的时候我刚好站在马路边上和别人说话,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叫着我的名字,因为在她来的前几分钟我们通过电话,我知道是她,但我并不认识是她,和看到所有的陌生人一样,我茫然的注视着她的面孔,我找不到认识她的任何线索。我记不得自己的昨天前天,以及在二十年内发生的任何事情。但我清楚的记得自己十岁以前的事情,从十岁一直到三岁的某个下午,其间活过的所有的过程历历在目。随便的回到这个时间中的某一天,比如是一九七七年的十二月十五日,早晨我吃的是煮洋芋,那天刚好是个星期天。起床比一般时间晚,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钟了,二哥已经煮好了洋芋,我们先吃了点馍馍,这是我们家吃饭的习惯,要是吃土豆类的东西必须在吃土豆之前先吃点面粉类的东西,说是直接吃土豆会反胃,这种习惯是从上辈留下来的,不知道已经在我们这个家族流传了多少辈,这个习惯至少算是这个家族的一条饭规。家中有许许多多诸如此类的不成文的规矩,有些是从我的这个姓氏的家族中遗留下来的,有些是从母亲的家族带来的,不过大多数时间你不得不严格的遵守那些看不见的规矩。比如吃饭咀嚼的时候不能同时放屁,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咀嚼的啪唧啪唧的声音。长身子的时候不能用尺子量身高。
那天吃早饭的时候,照例我们每个人喝着浓浓的茯茶,就着馍馍先吃了一点,然后开始吃土豆,土豆很烫,要不停的在两个手里来回倒腾,一边倒腾一边剥去土豆皮,桌子上的小碟子里有细盐,轻轻地沾上一点,开始吃了,放进嘴里的土豆依然很烫,在嘴里也是不停的倒腾着,等温度降到合适的时候才能下咽,要不然肯定是从嗓子里一直烫到肚子里,连心尖也觉得烫得在尖叫。往往在这个时候要是父亲在,就会说你不会慢一点啊,锅里有的是你着什么急,又不是吃什么山珍海味,吃个土豆都是这个样子,十足的饿死鬼转世的。这肯定是在说我,我们家里兄弟众多,只有我在吃的时候露出一幅饿死鬼的馋相疯狂的咀嚼吞咽。
  思雨现在就坐在我的对面,脸上是好多年没见又突然相遇了的表情,她说起,说是我们共同熟悉的一个人来,那个人我知道,并不是说在过去她描述的那些时间中我知道他,而是现在,他刚刚死去,是一个孤独的诗人,在住院期间从医院的窗户里跳了出来,几乎轰动了整个城市。从熟悉他的另外一个诗人那里听到是这样说的:晚期癌症,疼的最后无法忍受只好用这样惨烈的姿势结束了自己悲剧的一生,描述一个人的死亡,这个诗人也几乎用了诗意的语言。思雨在说一九八八年这个诗人第一本书出版后售书的事情,他说我们几个人去给诗人帮忙,其中有你。我怀疑她所说得是否是杜撰,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也许是时间,时间用这种方式,就这样把我们一点点的丢失了。我没有失忆,在怀疑时间抹去一切的可能性外,我更怀疑是否在我的生命过程中真的有这样的一次事件。
  那是那年的冬天,天一直阴着,冬云笼罩的的天空。冷风凉飕飕的。那是他,也就是那个诗人,第一次出版自己的诗集,诗人搞签名活动,你在,我也在,萍也在,我不能相信她是在说与我有关的事情。在西北书城。经过她这样的引导,当然我现在能够想象得出那样的场景,如身临其境。瘦弱的诗人,和那时候还算年轻的我们几个,在人流涌动的书店门口,在放好诗集的桌子前,我们卑微的面对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少得可怜的来卖诗集签字的人。但那一定不是我,不能有一点点的线索能够证明站立在那里诚恳卑微的,带着笑脸讨好的把书递给愿意买书的人的那个人就是我,那几个人里有我。我不能相信,几乎好像在听一个杜撰的故事,但那样的场景在她的诱导下就在眼前,我看到那个诗人,瘦弱而矮小,表情木讷。书城的门敞开着,那时侯的那种棉布窗帘不停的被风吹起,冷风一阵一阵的灌到脖子根里,我止不住的跺脚呵手。这时候我的心情估计和那个诗人一样,迫切的希望有很多人买他的书。但桌子前依旧是冷冷清清。虽然是星期天,整个书店也没有多少顾客。在那个岁数我们都还没学会怎样安慰人,我清晰的看到诗人脸上的沮丧在一层层的弥漫加深。
  远去的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件,别说是细节就是基本的轮廓都不在记忆的储存中,越近的越荡然无存,就像现在,我无法肯定早晨到底吃了什么,就象此时此刻我面对着放在桌子上的速效胶囊,我不能肯定药放在这里是我已经吃过它了还是准备吃它,杯子里的水是温的,我无法判断我到底是要吃药还是已经吃了。而那些已经够遥远的事情,比如十岁以前的随便的某一天,随便的指出一天,那天所有事件的细微之处都历历在目。回到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五日的上午,吃完早饭,我们兄妹四个,二哥,我,弟弟妹妹,开始各自洗各自的衣服,这也是我们这个家庭的家规之一,孩子们一般到八岁后就要生活自理,洗自己的衣服,轮流做饭。我是家里最懒惰的一个,但往往因为懒惰而不得不干更多的活。比如洗衣服,我往往是三下五除二,糊弄几下就开始淘洗晾晒,要是叫母亲发现了就会统统从晾晒的铁丝上收回来,责令重洗。而那时候我往往是有一千个不愿意也不敢吱声,但那天点子出奇的好,没几下我就弄完了要洗的衣服,然后担着桶到井边打水,好深的井,水打好后挑回家中倒到水缸里,连续打了三担(一担两桶)后,水缸满了,我开始琢磨今天到底去干什么。晾晒在院子里铁丝上的衣服已经结成冰板了,来回走过的时候挨着时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清冷的空气里,太阳明晃晃的照在身上而并不温暖。这时候二哥的活儿也已经全部干完了,他在小板凳上长长的伸了一下懒腰。我说,哥我们出去玩吧,他说,好。
  (他为什么会走到冰上去,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冰上的死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冰层的底下呼叫冷冷,不知道。是有人推他下去的吗?不知道。哦水下的死亡,这个死亡和那个死亡有什么不一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飞翔,他为什么会选择坠落,不知道。其实都是坠落,不知道。)
  (不是砰的一声就是啪叽一响。但肯定不是一只被拍死的苍蝇。那我们呢我们我们我们。不知道。别留下我别留下我。)
  阳光照在湟水河上,冰面上到处是刺眼的,阳光的反光。我和二哥经常活动的地方就是这片冰面和岸边的灌木林。夏天它是一片拐着巨大的弯的水面。
  (没有悼词和讣告没有遗嘱。没有蛛丝马迹,静静消失。消失。他们消失了我们也会消失。
  你不能选择时间地点和姿势但是你为什么要选择时间地点和姿势,清冷的冬天孱弱的眼神你到底已经离我们有多远?不知道。)
  到达这片在湟水河拐弯处的巨大的冰面上时已经接近中午,晴朗的冬天的天空,太阳从头顶直射而下,冰面到处晃动着太阳的反光,走在冰上晃动的光使人有一阵阵的晕眩感。宁静的出奇的冰面,只有几只麻雀在灌木丛中唧唧喳喳,冬天的湟水河岸能看到的也只有麻雀乌鸦和不知名的一两种山雀。就在我们刚刚到达冰面上的时候,有几个人,他们从远处的湟水河的下游走来,走在冰河与岸接壤的边缘地带,走走停停。开始只是几个小黑点,能依稀的分辨出是几个人,当我们穿过冰面最宽阔的地方,到达灌木林的边缘的时候,我们已经能看清楚他们穿着的衣服的颜色和性别了。哥哥说等等看,好象他们在寻找什么。我说,奇怪啊这么干净的冰上他们能找到什么。哥哥说,那你看他们走走停停的不停的在往冰上张望,那他们是在干什么呢。我说,那就等等看吧。他们走到了跟前,灌木丛里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这个时候突然沉默了。它们并没有飞走,只是在矮小的灌木的枝头沉默着,嘀咕着惊恐不安的小眼睛。
  走过来的人是三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和我们岁数差不多的男孩子。其中的一个男人开口了:小兄弟,前天看没看见一个比他小点的尕娃在这里或者在其他的地方玩?长的和他很像的一个男孩子?
  我和哥哥同时摇了摇头,说没看见,前天我们在学校,没到这里来。
  那个女人眼神空洞,不停的在喃喃自语,我和哥哥听清楚了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楠儿,楠儿,你在那里。你告诉妈妈啊。
  那个男人说,娃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他来过这里,是在前天的下午。娃不见了。。。。。。
  他们沿着河岸和冰面的边缘继续向上走去,走出去了几步,那个小男孩回过头来说:是我弟弟。那几个人慢慢走远了,麻雀又在灌木林里开始小声的嘀咕。我和哥哥霎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心里就突然的恐慌得不行。寂静的河湾,麻雀小声嘀咕的声音落在冰面上是那样的空洞幽冥。悠悠的冰面到处闪烁着森人的光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抵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哥哥说奇怪那个叫楠儿的孩子为什么会失踪呢?
  我说我们回去吧,二哥说那就回去吧。那天下午我一直闷闷不乐,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思雨说:在他没了的头一天我去看他了,真是没想到他第二天就跳楼了。我看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惊人的瘦了,虚弱得更像个影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当然这只是我当时瞬间的感觉。见到他后,我想我们终归有十多年没见面了,而且在以前也是有限的见过几次,我想他保准认不出我来,不是认不出我来是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但他看到我后一点犹豫也没有的叫出了我名字:思雨。
  我是从切近中不断走远的歌声中进入睡眠的,也就是说进入了那天的梦中的。说是歌声其实也许是一种类似于哭泣的声音。傍晚照旧是我做饭,我擀了一大案子面条,直径足有一米,烧好汤水下了面,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我依然是连吃了三大碗,吃完饭应该是妹妹去洗锅刷碗,收拾完毕后各自坐在固定的桌子前开始温习功课或者做家庭作业。书放在我专用的有些年头了的小方桌上,桌子上有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是这个家庭里散发出来的固有的气息。我怔怔的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课本,其实一个字也没往眼睛里进。我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氛围中,一种无名的说不出来的悲伤。尔后慢慢的就听到一种类似于歌声又好像哭泣的声音,从切近的地方向茫远的深处弥漫而去,越来越远。昏昏沉沉的睡意在眼前晃动,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兄妹们鸦雀无声,好像是在一个无声电影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二哥说该睡觉了,我们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开始洗漱上床。
  思雨说:看着他是那样的孱弱,面部清晰而苍白,整个人轻盈的快成一张纸了,要是有风就会飘起来的感觉。他最后出版的书就放在医院的病房里,他指了指书示意我拿给他,他拿在手上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吃力而慎重其事地写下了:
  赠:友思雨。后面是他的签名。
  思雨带着那本签字了的书,我看到在书的扉页上的签字,那个个子矮小瘦弱的诗人的样子就在眼前晃动,他曾经在这个地区最荒凉的地方的劳改农场里曾沉寂了将近三十年,在荒凉的草原深处备受坎坷的诗人,后来名噪一时的名字。他写出的字依然是那样的苍劲而内敛,落款日期2002年12月14日。
  他还是那个样子,木讷,内敛,沉默。弱小的身躯,时常愣神发呆。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整个人又好像小了一圈。脸更加清瘦。谁能想象这样孱弱盈小的一个人会有那样强大的精神世界,他的作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庞大而沉重。史诗般的雄浑。过于沉重的灵魂,悲剧的一生。人存活过了,只是一种状态和现象。你无法找到意义和诠释。无法找到真正的内在联系和因果关系。
  (“飞翔还是挣扎/升还是降?”是挣脱了沉重还是在坠落中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他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到病魔折磨痛不欲生的影子,也找不到一点岁月沧桑的痕迹。他说话的时候像是一个蚊子在轻盈飞翔,在白色的病房里,在充满来苏水的空气里清晰而清透。时间就这样将我们隔离,而我丝毫没有觉察到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后来大多数人在说他时总是揣测,他是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才从窗户中跳出去的。
  (“不是砰的一声就是啪唧一响”“我们现在是活着的,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去,我们正在死去”)
  那天晚上我被清冷的歌声所诱惑而进入了自己的梦中。那歌声像是清冷的月光下孩子的哭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条蓝色的通道,有一些白色的象是火焰又象是移动的荧光的闪亮的东西,在飘飘忽忽。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是巨大的冰面,蓝幽幽的冰面闪耀着白色的光耀,无数的光点在闪闪烁烁,极目望去,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是放大了的白天去过的湟水河巨大的拐弯处的结冰了河面。灌木丛模糊不清,象是遥远的水墨画里的背景。这时候我听清楚了在不断行走的歌声,其实是一个孩子的哭声。我依稀听见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带我回去,呜————呜。。。
  带我回去呜呜。冷。。冷。。冷。。我顺着歌声向河岸的下口走去,往下游的时候又是连续的河湾,一个比一个小,好像在不断的缩小,而形式上连续的河湾又是一模一样,我走在河面的中心,蓝幽幽的冰面不断的闪耀着白色的冷光,我的心中冷冷的清晰着。临近桥下面的第三个河道拐弯的地方,我听到声音来自河岸附近,河岸上是矮矮的灌木丛林,在拐弯的湾顶从灌木丛中突兀出三棵树来,是这里常见的白杨树,歪歪扭扭的伸向河里。当我走到河最前面的那棵树的树梢对端的河心,哭声就来自眼前,来自冰层深处。低下头来,冰层变得空气般透明。好像仅仅隔着一层玻璃,能看清楚冰层下面的流水和河底圆润的鹅卵石,我开始细心的搜索冰层下面的河流。这时候我看到了水底下发出哭声的孩子,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象一个影子一样在不断流动的水中变幻不定,面孔模糊不清。哭声却清晰而悠远。快让我回去,呜呜,我好冷,冷冷呜呜。但我看不到他嘴唇发出声音的动作,好像是沉湎在自己的睡眠里一样。身影不断的扩散开来又聚拢着。像是一团雾气。我打了个冷颤,水底下的孩子的手开始从流动的水中浮出,像一团散开的雾状的东西,不断地向我伸来,手的影子几乎露出了冰面,那哭声越来越空洞茫远,有一种阴森森森人的感觉一阵阵掠过心头,我的心开始狂跳,呼吸急促。他的哭声就在耳边,带我走,带我回去,冷,冷,冷。我迅速的转过身来,想狂奔,两条腿象灌了铅般提不起来。我开始狂呼:救救我,救救我,哥哥救救我。
  三弟,三弟。哥摇醒了我,哥问我是不是做梦了。我说是的。哥问梦见什么了?我想回忆起刚刚做过的睡梦来时心中一片迷惘和模糊,我对哥说我好像想不起来。
  听了思雨的叙述,我静静地呆坐在那里,诗人跳楼的那个医院我再熟悉不过,我现在就在那个医院里,并回到了去年的十二月十五日。风很冷,这是一个早晨,稀稀拉拉的雪花在三三两两的飘落,那些没有被残雪掩埋的落叶已经残缺不全,几乎找不到一枚完整的叶子来,那些发乌的病态的叶子被风一吹就会三三两两的随风飘起又飘落,从院子里转了一大圈,天光完全放亮后我回到了病房,死的事情并不是躺倒在病床上之后才开始思考的,好像贯穿了整个一生,时断时续,就象不断的咀嚼着一个无法吐出的东西。病中的疼痛真的是忍无可忍,疼痛整个的充满着,连自己都没有了,只剩下疼痛本身。一刻一秒的在时间中。开始先是从有病的那个部位一点点的疼,然后扩散,一层层象波涛般汹涌不息。自己在自己中自己在疼痛中无法藏身。
  此刻我凝视着窗外,疼痛在这个瞬间消失了,太阳在楼群的背面开始一点点上升。在疼痛中往往在两次激烈的疼痛中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现在我正处于这个间隙中,心里宁静而安详,眼睛中的一切包括正在上升的旭日,窗口吹进来的清冷的空气,所有能感觉到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现在我什么也不想了,我觉得自己马上要飞翔,就象此刻,有一缕早晨的光射进阴暗的病房,在雪白的墙壁衬托下,空气中有些许漂浮的尘粒,他们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在光束中,在一片光明中飞翔。窗户是开着的,我即将飞翔。
  我回到了他落下去的那个窗户下,似乎还能闻到血腥的气息,那天他一定在窗口伫立良久。往事翻江倒海的涌过心头。他那些沉重的诗句一定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也许他什么也不想,决定要跃的那一刻,就立即打开窗户,一下子就扑了出去,就象一个沉重的鸟折断了翅膀而突然坠地。“不是嘭的一声,就是啪唧一响。”
  那天早晨,头天晚上的梦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有一种异己的力量压迫着我使我急欲诉述,在急急忙忙吃早饭的过程中我向母亲和哥哥说出了梦中的全部情景。晚上放学回来就听母亲说,那个家里的人早晨到学校来了,向所有的学生和老师打听丢失孩子的下落,母亲是小学教师,那个家的人向学校的所有的人打听完后还是没有找一点线索,母亲忍不住地就把我梦中的情形说给了来打听的孩子的父亲,说完后那个孩子的父亲说,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已经整整找了四天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们也只好去到你家孩子说的地方看看。他们去后按照我梦中所看到的,到了桥下面第三个河湾的地方,果然看见灌木林的边缘,在紧挨着冰面的地方有三棵杨树,其中一棵歪着头的杨树伸向了河里,照那个树梢指引的方向他们破开冰面,失踪的孩子果然在冰层底下,棉衣不见了,身上只剩下白衬衣了。
  三天后,那个孩子的父亲处理完孩子的后事,一脸悲戚的来到我家,说是来答谢我的,来后他唉声叹气的一直在说,冰上看不见窟窿和开裂的地方,孩子怎么会掉进去呢?
  思雨的出现,对她所叙述的事情我因为缺乏应有的记忆,使得我随意的按着某个日子进行回想十岁以前的事情,刚好撞倒了那次冰上的死亡,刚好思雨的叙述也是与死亡有关。他走后的那个晚上我又回到了十岁时看到的湟水河岸的冰面,又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哭声,他说,他走到冰面上,走到河的中心,河面就突然裂开了,他说他没想到冬天里结冰的河面会突然开裂。尔后是那个诗人脸色苍白的在朗诵着他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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