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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便秘与腹泻
 
  原人熟悉这个城市所有的公共厕所,他经常在想,而又觉得难以想象,如果是一个乡下人,一个乡下的腹泻患者来到这个城市,他会怎样度过在这个城市中逗留的时间。这个城市的公厕经常隐匿在不可告人的角落,不费九牛二虎的气力很难寻得到,一个陌生的外乡人,一个陌生这座城市的乡下人,即是费九牛二虎的气力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他难以想象那些不断涌入,又悄然的销声匿迹的人们是怎样度过在城市中逗留的时光的。
原人熟悉这个城市,象熟悉自己身上的每个部分,即使是这样也难免有找不到公共厕所的时候,有几次就险象横生,差点控制不了急急想下泻的秽物,幸好在危急关头,原人知道大饭店大商店里肯定有卫生间,他急匆匆的装作吃饭的样子或购物的样子,适时地及时地到达了他急切地想到达的地方而使自己幸免遇难。原人熟悉这个城市就像熟悉自己身上的每个部分,即使自己身上的每个部分自己也并不一定更加清楚,一览无余,就像现在他看不到自己背上长出的疖子和痱子。原人熟悉这个城市中的大多的公共厕所,如同一个熟练的出租车司机熟悉城市的大街小巷,腹泻有时突如其来,有时若隐若现,有时又遁然无迹。原人必须随时随地的准备应付突然来临的腹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近的厕所,以免出现使人难堪的,污浊的危机。
尘埃昏冥,原人蹲在靠东临窗的大便器上,向东望去,透过肮脏的玻璃窗户,天空从东面的山顶向四周扩展它早晨白色的亮光,城市在东山巨大的阴影中陷落。灰蒙蒙的烟雾夹杂着昏冥尘埃紧紧包裹着这个城市,他望着窗外,感到自己胸闷气憋,又要窒息的感觉。早晨6点30分,原人蹲在靠窗的蹲式大便器上咬紧牙关拼命的用着力,窗外昏冥中的城市使他缺氧,使他的排泻更加困难,他因为睡眠不好而昏昏沉沉,有几次他快要在厕所的蹲坑上恍然睡过去。6点50分,原人两腿酸胀头昏眼花,有些支持不住,窗外太阳正挣扎着从东山头上露出它红红的脸来,再过几分种太阳就会挣脱东山的羁绊腾空升起,城市将更沉重的陷入昏冥尘埃中,原人从焦灼坠入沮丧,他用尽全部的伎俩依然无法排泄出腹部的秽物。  
有着蓝色背景的与城市分离的天空,正在悄悄的与城市融和,太阳由红变白,天空即将与城市溶为一体,成为浑浊昏暗的城市。
  漫长的走廊走不到尽头,铃声若有若无,奔跑的脚步虚弱无力。从虚弱的梦中醒来,到早晨6点30分原人开始了他最痛苦最悲壮的时刻,太阳的光芒照在天空的背景上,使天空包裹下的山峦和城市更加迷茫。6点55分,原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拄着双膝腰酸腿疼的站了起来,窗外太阳已隐进了天空背后的一片灰白中,城市,太阳,天空,融成一个整体,一个旋转着灰暗和昏冥的文明的象征。
  睡眠是令人痛苦的,失眠的大脑里有一只失魂落魄的疯狗狂吠不已。原人迈着疲惫的脚步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大脑木木的,腹中的感觉依然干涩焦灼,他还想上厕所想大便,但他知道那一切的努力和挣扎都是徒劳的。
  7点整,原人坐在床沿上怔怔发愣,时钟滴答滴答作响。窗台上的马蹄莲在干涸的花盆中悄然开放。早晨7点钟走廊里传来单身们陆续起床的声音。穿着拖鞋拖拖拉拉走过走廊的声音,小便的声音,刷牙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哼着小调的声音。
  单身楼里最后一个起床的是老奎。7点30分,老奎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开破锣嗓子唱歌:“呱,呱,我是天上的老鸦,天下雪了地打滑,树上只有麻雀和乌鸦。我们吃什么。呱,呱,我是天上的老鸦,苍蝇飞着雨没下,麻雀只好找乌鸦”。老奎在每天早晨七点30分把那首破歌唱得一塌糊涂。诗人小废,成为楼里的居民后的第一个早晨就对乌鸦的歌崇拜的一塌糊涂。连声高叫,OK!OK!
  其实老奎的歌并非老奎原创,这首歌原是奎的祖先在玛崖山里的时代,哼唱成的一首粗俗的俚语歌,原意是这样的:呱,呱,我是天上的老鸦,公公和儿媳妇不睡的话,今年的庄家要芽(芽:秋天收麦子的时候,新麦出芽)了。说的是在那个古老的时候,有家人娶了个楚楚动人的儿媳妇,儿子出门走了远路,公公对儿媳妇垂涎三尺,但苦于无法得手,后来婆婆察觉了这件事情,就给自己的老头子教主意叫他每天清晨爬到树上去叫,然后婆婆问儿媳妇你听树上的乌鸦在说什么?儿媳妇说我说不出口。婆婆说你不说我也听得明白,乌鸦说出天意了,你可不能让我们的庄稼全芽掉……老奎当然不会唱出祖先那乱伦的勾当,所以他篡改了歌词。他每天津津有味的唱着,简直是一堆臭肉上成群的苍蝇发出的嗡嗡声。不过总归算是有人欣赏和喜欢。
  天快要下雨了,灰蒙蒙的天好像雨点快要落下来了低头细看,其实并没有雨点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缺少睡眠的早晨,好好睡一觉好好睡一觉好好睡一觉。
  枫身后的窗台上是时间中继续衰败的马蹄莲。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不停坠落无法阻止。多么美丽的女人细细的颈,洁白的带着青春的光泽,而脸上却始终是绯红色的,那唇接吻的唇接吻的唇,身上的皮肤一定也是光洁的,十年以后再次看到她,她带着她四岁的孩子,令人惊叹的是,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马蹄莲在时间中继续衰败。我的小女人,哦不是我的女人不知道会是谁的小女人,在她的对面她对我一无所知,她的头发她的气息不知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她的气息就在我的周围弥漫着,她的气息沁入心底,还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女人女人女人。看到她鼻尖她的红润的唇。
  她的眼睛盯着作业本她的唇并没有接吻的冲动,安静的安详的唇,此刻没有片刻欲望的唇。几年之后看女人的时候不再关心她的唇,用贼一样的目光偷偷的盯着女人的,胸部哦乳房乳房乳房臀部臀部臀部。我的梦,没有穿裤子没有穿裤子没有穿裤子连内裤裤衩都没有都没有,我藏在讲桌的后面那么多的孩子孩子,十四五岁的男女盯着我的眼睛,我嘴里讲着脚手架,我怕他们发现发现发现我的下半身是光的,是光的。她的手纤细修长有一点贫血她的气息就在我的周围,我的周围。更近一点嗅她的气息,我控制着自己,多亏有桌子她的气息她的气息她的体味带着一点点香气,一点点香气,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不停坠落无法阻止,她的气息更令人绝望绝望。
  你在想什么,看什么,枫抬起头,我在看花看花看马蹄莲,我以为你在看我,哦不花花马蹄莲,你看落上了苍蝇我讨厌苍蝇,讨厌讨厌讨厌,想你,但不能说,因为马蹄莲上落上了苍蝇。
  你结婚如果你结婚你怎样举行婚礼,她要结婚了她要结婚了,我去一个遥远的小镇,带着她,带着她,在秋天所有的树黄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红了,红得红得象有点燃烧的火,火,有不太高的山,不太高,很容易爬上去,看日落,日落,日落,疯狂燃烧的晚霞,晚霞,小镇,小小的镇,很少的人,有一个孤零零的车站,每天有一趟远方来的班车,谁都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不告诉,不告诉,那你有没有要带着去的那个人,没有,还没有,那好,那好,你带我去算了,你开玩笑,开玩笑,她的气息,她的气息,你要嫁人,你要嫁人,你在看什么,看,看马蹄莲上落上了苍蝇,她的眼睛,眼睛,清澈,清澈,她的目光看着好象是真的,好象是真的,马蹄莲上有一只沉默的苍蝇,马蹄莲在时间中正在一点点衰败,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不停坠落无法阻止,讨厌的苍蝇。
  我的下半身是光的,赤裸裸的光的,我不知道怎样走出教室门,快要下课了,快要下课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在讲桌的后面,黑板很近,我不敢挪动身子,我不敢转身到黑板前面写字,快要下课了,我全身冒着冷汗,冒着冷汗,我不给你说,我不给你说,我的奇怪的梦,差一点在梦里急出人命,那么多的眼睛,学生的眼睛,眼睛,眼睛,你紧紧抓住,千万别松手,千万别松手,哥你紧紧抓住。
  我要上厕所,腹泻,腹泻,腹泻。我要上厕所10点30分我来不及了,我不打招呼闷头往外冲,跑过长长的走廊,踏上楼梯,在五楼厕所的第三个大便器上,以最快的速度蹲下,酣畅淋漓地腹泻。难言之隐。没有人知道一个腹泻患者的难言之隐,内裤总是污迹斑斑,总有来不及的时候难言的苦闷和污秽。
  你走的急急的,怎么了,怎么了?没什么,没什么,我忘事了,去给人说。我以为你拉肚子呢?也许是,也许是,女人面前美丽女人面前,提大便总是不雅,说不出口,说不出口,没有,我忘了件事,我急着去告诉人,马蹄莲在枫的身后独自开放,谁又在下水道里倒进了煤气渣滓,令人窒息,令人窒息,马蹄莲独自在孤独的开放,上午的阳光将一束光线透进阴暗的办公室里,难闻的煤气的气味,要是点燃要是下水道所有的下水道,爆炸,爆炸,爆炸,枫的作业改完了,10点45分去上课,去上课,该死的梦。
  厌食的脸,厌食者们的脸,离下课还有25分钟院子里已经满是急急的赶回宿舍拿了饭盒的学生和教师,谁上够最后一节课的四十五分钟,谁就会遭到那个班的学生的诅咒,自己也会在食堂里买不到菜只能啃馒头。正午十二点楼下都是满脸有着厌食的表情的人们,嘟嘟囔囊的敲打着饭盒拥挤的脚步匆匆的向食堂走去。
  唾沫四溅的几个小时后,厌食的人们,不想吃饭,不知吃什么好,不想吃饭,一点胃口也没有,没有一个人真的绝食,那怕是一顿,但没有一个说:我多么的想吃,都嘟嘟囔囔在哼哼唧唧,不想吃饭没有胃口,啊,啊,啊。狼吞虎咽,乌鸦嘴嚼的声音特别的响亮,他一边使劲的吃,吧唧吧唧的,一边叫喊快来吃、啊啊多么香的一泡屎,快快来,来吃,吃,老奎蹲在楼下的水泥地坪上一边吧唧吧唧,一边叫喊,以最快的动作响应的,当然是小废,他蹲在老奎的旁边一边学着老奎的吧唧声,一边也随声附和着:来,吃,吃,原人端着饭盒从他们面前走过,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骂,吃你个叽巴,吃吧,吃吧,吃你的大便,老奎吧唧的声音更响亮了,吃,吃,多么香的大便狗吃屎是多么正儿八经的事情,吃吃吃吃吃song,你吃不吃,我操,原人端着饭盒走了过去
  十二点二十五分,经常在屋子里做自由飞翔运动,一会儿落在脸上一会儿又落在手上或者在玻璃窗上沉默的苍蝇,这时全都集中到吃的不太干净的饭盒里了,不知道是在午餐还是在产卵。熟悉城市的厕所就如出租车司机熟悉城市的大街小巷,时间哦时间,没有办法精确的掌握时间,在办公室的日子里,办公室里,没有一次错过过10点30分,甚至十年间没有一次错过,时间,那样日子里的生活,到处都是时间,滴滴答答,时间是几分几秒都刻在脑子里,精确的时间,像失眠者大脑中挥之不去的钟表,步履不变的声音,到处奔波,安宁的校园中觉得太死寂,到处奔波又觉得筋疲力尽,人太多了太多了,像一个天天不停的接客的妓女让人厌恶厌恶。不知道还有什么没有卖掉,花节上晖说她真的不知道还剩什么没有卖掉。做生意买来卖去卖掉的是自己是自己,我也一样我说我是长着几巴的婊子,是婊子是为了钱现在不知道钱,能干什么,吃什么都不香,干什么都不快乐,玩什么都,都没意思,不知道钱能干什么,又不喜欢赌博,天生的不喜欢,坐不住,在赌桌上坐不住。
  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里不停坠落无法阻止你紧紧抓着紧紧抓住。我的心情适合参加葬礼我的心情正适合参加葬礼火葬场烟囱里的火光彻夜不息彻夜不息哥哥你紧紧抓住。
  九月十日。一个盖着红章子的日记本一个可以伸缩的不锈钢教鞭,是党的关怀,是党的关怀,落实政策,知识分子落实政策,感谢感谢党感谢党感谢。节目演出,节目演出,四个单身的男人,男教师,在礼堂舞台的对面,在最后的角落,手搭在肩上上演,四只小天鹅,乌鸦,哼着柴可夫斯基的小天鹅感谢党感谢党。没有人回过头来,主席台离的远后面又有许多人站着,主席台上的人看不见我们,没有人看见四个男人的四只小天鹅,看见了是了不得的事件。免费的午餐券,每人一张,一份红烧丸子一份干炸里脊,主食自理,感谢政府感谢党。
  枫去上课了是早上的头两节课,窗台上的马蹄莲依然在时间的长河中衰败,衰败。两只苍蝇在她的玻璃板上一会静止不动,一会在光滑的面上滑动,你还以为两只苍蝇在上演天鹅之死。
  瘸子悄无声息的走进来,他总是像个幽灵,吓我一跳。瘸子坐在枫的椅子上,他的眼睛在眼镜后面闪烁不定,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他的脸上有五分之一的微笑,从来不变,象是锈在了他的脸上了,肉体的东西只会腐烂,但他的笑一点点笑是锈在他的脸上的。象一个空洞的面具。我的儿子,瘸子的谈话总是从我的儿子开始,是的是瘸子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济南大学建筑专业,去年在本省高考是第十名,他的另一个儿子刚刚进了拘留所,他不说,他从来不提。儿子一个月要五百元钱,我快退休了,快退休了,时间过的真快,我象我的儿子这么大,才从河南坐着军用尕斯车,正往青海走,没有路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一路颠颠簸簸,我的儿子现在坐火车去,坐火车来,一个月要五百元。10点25分瘸子还在说他的儿子,我从自己的迷失中回来,时间就要到了,我轻轻的声音,哦,我的儿子儿子,都是song变的,是的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现在还在我的小腿肚里转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变成精子,然后通过一个什么,变成人,瘸子惊鄂的望着我,象是吓坏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拉开门一路小跑的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上楼梯,冲进厕所蹲在第三个大便器上,时间到了,刚刚是十点三十分。枫下课回来了,问我进门的时候主任从我们办公室出去了,他脸色苍白,好像病了,你到哪里去了?他来的时候你在不在,哦,我在,我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我出去去了趟厕所。瘸子从来没有看见他上过一节课,我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个系的主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讲课。
九月十日,习惯的聚会这是那几年做的最勤的一件事了。在老师家,是那种并不富裕的知识分子的家,师母知道要来已经准备好了酒菜,我们大学的班主任背着他我们叫他老狗,他其实姓苟。每一个曾经在各个阶段教育我们的老师都有着他们的至理名言,老狗不离口的名言是,雷厉风行,立即行动。班会上他说完这句话就象征着班会就要结束了,然后一个星期内不知到他到那里雷厉风行去了,往前追索高中的老师马铃薯的口头禅是铁锨和锒头把,在向你招手,你玩吧,你捣蛋吧,他讲的是植物马铃薯,在他的嘴中足足讲了三个小时,他说,马铃薯就是洋芋,洋芋就是土豆。初中的老太太常说你不承认不一定事实不存在,老太太是学马列哲学的,她的逻辑在许多年之后才发现,是你承认,事实不一定存在,就像你说你强奸了谁,但实际没有一样,马原拣来的那句话真好有时想一想也挺好的,想象使人在没有限制的空间里自由自在。初中里记忆最深的老师是猪圈,我坐在前排他的唾沫星子不停的落在我的脸上,他离你近的时候,你的呼吸中全是猪屎的味道,他喜欢在教室里转来转去,大家都知道他呼出的是猪屎的气息,他自己不知道,因为我在第一排,他的课堂无限的漫长以至令人窒息,胸闷缺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因为我不得不在他的课上不停的憋着呼吸,盼着早点下课。想一想真的是挺好的,老太太在短短的几年中从一个坚定的马列主义,变成了一个唯心论者,空荡荡的家里除了必需的生活品,比如床桌子之类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屋子里弥漫着日日焚香和燃放柏香的味道,老太太盘着腿端坐在床的中央,苦思冥想,我们静静的站在离床远一点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屋子里鸦雀无声。老太太练完功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到我们她显得很高兴一一问过后然后说,你们闻一闻有什么味道,有什么气味,我们使劲的嗅,什么也闻不到,只是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的气息。她说你们慧根不行满屋子的香味你们就是闻不到再闻一闻,我们还是闻不出来只有老道[同学外号]说他闻见了。老太太的辩证唯物主义逻辑,变成了唯心主义逻辑,老太太说你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存在,你没有见的,不一定就不存在,你闻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没有闻见的不一定不存在,比如刚才的香味,比如我在功态里看见的释迦牟尼,不论什么都应该用心看,用心听,而不是用耳朵和眼睛。比如在厕所里你想你是在百合盛开的地方,你闻到的是花的香味,你就不会感到有臭味,而闻到的是百合的花香……我明白,我是不是明白,我不知道我明白。这气味六月闷热的下雨的下午,在公共车上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十七八岁我还弄不明白那气味来自何方,既不是狐臭的味道也不是屁味,我不得不憋着气从小学老师唾沫四溅的猪大粪的气味到公共车上那带着血腥和某种东西霉变的混合的气味,还有唾沫的味道,接吻后满脸的唾沫的味道,精液的味道,那公共车上的气息令人窒息,若干年后才知道那是生你的那个地方发出的气味,是每个月三到五天源源不断往外流淌的黑色血污的味道,接吻后的唾液令人生厌,这空气中煤气的味道,不知是那个狗日的又在下水道里倾倒剩余的残气。
枫上完课后一脸的疲惫,绯红的脸更加显得红润,嘴唇经过两个小时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话变得苍白。今天的主任就是有点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了,一脸的蜡黄,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哦。枫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脸上有一点倦容,这个像《达那娥》一样精致的少女,就要结婚了,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衣服下的少女的双乳一定是坚挺圆润的,洁白的带着大理石光泽的皮肤。拥在怀里的感觉,吻她的双唇的感觉,这煤气的味道令人绝望,马蹄莲纯白的花朵在黯然的办公室里孤独的开放。这气味是文明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不停坠落无法阻止。你在想什么,喂我在跟你说话,枫够着我打了我一下,喂在想什么呐,我跟你说话你都没有听见,想--?你-在说什么,主任的脸,哦没什么,我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想抱住她,紧紧的抱住她,按在桌子上,狂吻她狂吻她。也许主任想起他小时候的小儿麻痹症的事了,我想他的这一生那一定是最不开心的事件了,最不开心的日子。你这家伙说话总是没有正点的。窗台上的马蹄莲在时间中一点点的衰败。教室里的气息混合着许多人的体味四五十个人呼出的二氧化氮的味道,孩子们不经常洗澡的味道。
哥我在西海荒原上看到日落,眼泪不停的往外流,推土机的声音在遥远的边缘突突作响,哥哥。枫的气息永远是那么清晰,象马蹄莲幽幽的香气,不论在什么地方,不论有多少人,都清晰的浸入我的心扉。而在厕所里我闻到的只是大便的味道,尿骚的味道,蹲的时间久了我连大便和尿骚的味道都闻不到了,我只是知道我是在厕所里。
  人来的差不多了师母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凉菜和酒具,屋子里差不多挤的满满的。三个房间里摆放了四张桌子有茶几方桌圆桌,老狗坐在客厅圆桌的上席上满面红光,今天可能是他比较开心的日子。等最后一个人进门后老狗嚷嚷着叫大家就坐入席,你推我让一阵喧哗骚动后大家都坐到了位子上了。
  感谢党。那是第一次过九月十日的节日,就有人用半块砖砸碎了上级领导来慰问时乘坐的奥迪小轿车的风挡玻璃,成为那一年校园里最大的政治事件,使校领导脸上无光无法交代,有点恼羞成怒。知识分子值得骄傲和感激的日子。政治事件发生后,学院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那个时候已经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了,政治局晚上开的会第二天早上全国人民大半已经知道了,调查组最年轻的是陶,第一次会议结束的四个小时后,第一嫌疑人已经知道了内容,校长自言自语,这人平时沉默寡言,一脸阴沉,他的学生原来是全校最捣蛋的,现在却特别听他的话,今年六月五日发生打架事件,校领导叫破嗓子都不起作用,他一出场轻轻一句就平息了,他是最有嫌疑的,说不一定就是他,平时说话还阴阳怪气的。真是一个一点不能让人发笑的笑话。
  老狗照例是先喝三杯,一边喝一边说,我先喝为敬,大家照例嚷嚷,你是老师应该我们先敬你,不,你们成人了,不分师生来了都是我的客人,接下来老狗让所有的人都喝三杯然后是老狗过关,一拳一杯三拳过,只一个通关一瓶酒就底朝天了,老狗过完关已经差不多了,他叫嚷着叫下家过关,坐在他两边的人都推对方定不了谁是下家,有人提议别划拳人太多吵的听不清,老狗说那用什么办法,有人提议用大西瓜小西瓜,有人提议用锤子剪刀布,有人提议开火车,有人提议继续划拳,有人提议打擂台,众说纷纭莫衷一时,足足有四十分钟的争吵,老狗叫道都别吵,先定下一种方法,来谁先喝六杯酒先用谁的方法,有人自告奋勇,没等耳朵不好的听清,就已经把六杯酒喝了下去。喝酒的人提出猜扑克,找到扑克后先是喝了酒的人坐庄,开始猜牌,一圈下来有人又开始嚷嚷这种方法不好太慢了,还得一个人猜三次多麻烦,换一种方法,坐着的四桌人又开始喧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方法是最好的,又足足争论了四十分钟,忙着上菜炒菜的师母端菜进来放好菜说,你们都不要争了,你们来了我特别高兴,我给你们每人敬六杯酒,老狗嚷着说:对让你们嫂子给你们敬酒,师母倒好酒大家开始轮流喝又一瓶酒底朝天了。阳台和客厅之间用一个长方形的鱼缸隔着,鱼缸里有几只鱼在游动,我悄悄的伸手够了一瓶酒,推开椅子溜到鱼缸的后面慢慢的喝着,屋子里一会在争吵一会在喝酒,一会儿耳朵里在高声嘈闹的说话声渐渐的消失了,不是不吵了,是我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了屋子里的声音了(我的心中一片寂静,在光明的中心),午夜十二点教师节的老师家的家宴散了,出门的时候我数了数喝空的酒瓶包括我喝的一瓶总共是五瓶,按人头算每人一两半酒,而明天所有喝酒的人会说,我们昨天晚上在老狗家喝了整整半晚上的酒不知喝掉多少最少二十瓶有吧,我们这个地方能喝酒是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穿过校园院子里一片寂静,星群闪烁在深邃的天空青臧高原的星空。
  午夜十二点,是原人最焦虑的时刻,像早晨六点半蹲在靠窗的大便器上。时间滴滴嗒塔滴滴嗒嗒失眠者灵魂中挥之不去的声音。大脑中有一盏不能息灭的灯,疲软的白色的光,照在那里,时间滴滴嗒嗒,衰败中的马蹄莲,假装成睡眠的姿势,蜷缩在床上,时间快要到了。上课的铃声一直在响,在长长的走廊狂奔,铃声一直在响,走廊变得走不到尽头,铃声一直在响,时间滴滴嗒嗒,教室门到哪里去了,这走廊为何走不到尽头,铃声一直在响,走廊在他的狂奔中不断伸延,脚象踩在柔软的棉花上。
  长廊的尽头唯一的一扇窗子,正午的阳光照在窗玻璃上一片明亮,习惯晚上不睡觉的人们都抓紧时间补充精力进入梦乡。只有最年轻的小废年轻的身躯精力过剩在弹他的吉它,弹他的《月光》,他的《献给爱丽斯》,他的《悲怆》,原人躺在床上,时间滴滴嗒嗒,依然在失眠者心中做响。苍蝇在饭盒中吃饱后产完卵又开始骚情,一会在屋子的中央,几只象编队的飞机飞翔,碰撞,一会落在脸上,一会落在手臂上,令人讨厌的苍蝇,让人不得安宁,时间滴滴答嗒,腹泻者痛苦的难言之隐腹泻者的内裤经常污渍斑斑。
  我想我是一个阴暗的人,阴暗的人,不是阴险,不是在阴沉的雨天吟颂《雨巷》的阴郁,不是阴沉,不是……,是飞越旷野,在高高的山冈盘旋,栖落于墓地的,雪地乌鸦,是阴暗,不是落在挂满雪花的枝头的麻雀,他给人的是一种冬天里温暖的感觉,使人联想到它的用干草和羽毛作成的温暖的小窝。是阴暗,在阳光的阴影里,对阳光有着特别的感觉和敏感,明亮衬托光束,光芒无比的显现和热烈。
  我的脸上是一脸的圣洁,我的腹中经常绞痛,我的污迹斑斑的污迹斑斑的内裤,难言之隐,象隐藏着黑暗秘密的四类分子不可告人,在早操上没来及举手请假,夹不住的黄色液体渗出,清亮的早晨,使我两眼发黑,时常我的脸上是一脸的圣洁,柏拉图谈爱的表情,我的内裤污迹斑斑,漫长一生没有人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污浊向往神圣。马蹄莲在时间的堤岸悄悄开放,枫双眼热烈面色因沉入想象而更加绯红,她的眼睛是克落代尔、卡米尔注视黄昏里的《沙恭达罗》的眼睛,哦这个女人疯子一样的眼神疯子疯子疯子一样的眼神,她的世界会在她的眼睛中焚毁,我是一个阴暗的黄昏,被她疯狂的眼神燃烧直至化为灰烬。卡米尔卡米尔卡米尔,枫的眼睛热烈而明亮,接近疯狂,有火苗,有火,有火,在她的眸子里燃烧燃烧,疯狂燃烧,婚礼不在红地毯上,在疯狂燃烧晚霞的小镇,你的小镇,美极的背景空气中到处都是罂粟令人迷醉的气味,不在是煤气煤气下水道里煤气的味道,不在弥漫主任身上的味道,小儿麻痹的味道,我正在她的眼睛眼神中毁灭毁灭。
  她象疯了一样,令人迷醉的身体的气息,她的味道,特殊记忆中永难忘怀的味道,淡淡的体香,带着花椒放在青瓦上焙烤的味道,走过罂粟盛开的黄昏的味道,还有她出汗的味儿,混在一起的,复杂记忆力努力不能忘怀的味道。当紧紧抱着她,拥着她,我的鼻息探进她的腋下,我来自黑暗的焦躁,我的不停坠落,想哭,想哭,想哭,不能控制的沮丧,在她令人麻醉的气息中安静下去了,象哭闹的婴儿回到了母亲的怀中,喜马拉雅上空宁静的星空宁静宁静宁静“悄悄悄悄我只想睡个好觉”。她在狂奔的喘气声中走近了病床,你没事吧,说完了四个字她的眼泪涌眶而出,而那种气息在这一刻猛烈地袭来,心在透进病房的光线中一片潮湿,负债累累的,负债累累,负债累累的灵魂,在奄奄一息的病床上在[09A]因担心而着急,因着急而狂奔,因狂奔而气喘徐徐,热泪盈眶,她说我跑着去找,一家一家医院的找,我都急死了,怕你出事,不会的,不会的,我欠了那么多的债,是不会出事的,不会的不会的心中一片潮湿,湿的湿的快要从眼睛中涌出不……会……的。在她狂奔的气息中昏昏沉入睡眠,什么都消失了,消失了,象炎热的六月沉入山涧的清溪,冬天里满身疲惫的觅食的麻雀,回到了它干草和羽毛作成的窝。昏睡昏睡昏睡。失去睡眠的日子突然崩溃,昏睡。“我是那么的睡意沉沉。”
  那火烧的,口干舌燥,混身发软,呼吸微弱,奄奄一息的火,一点一点的熄灭,冷风穿凿骨髓,额,额在风中冻结是结冰,冷、冷、冷,哦她的气息,一团暖融融的干草,带着阳光的香味,冷,冷在一点一点的熔化,失眠者沉沉睡去。
  当我们走在台阶上的时候你跟在我的身后,我的胃因为输液而反应,我好难受,有几次我想吐但我尽力的克制着。我的脸依然明朗,因为有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快要下雨的天气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这样阴郁黄昏里折叠而上的台阶……
  多少年没有的那种感觉又悄然回到心头,我害怕开始也害怕结束,我想什么也不要开始什么也不要结束。
  天越来越暗了下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歌厅里反反复复的播放着一盘不知名的流行歌带,我们喝着茶面对面坐着,大厅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许有人在走动而我却感觉不到,音乐的声音越来缥缈,我的胃又在一阵阵的难受,我什么也不想说我什么也不能说。你问我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又在发烧,我说没有我说我只是想吃一点东西。你起身穿过舞池朝门口走去,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在越来越阴郁的黄昏里等待你的归来。
  你回来了你的手里拎着点心,你的眸子在暗淡的黄昏里闪烁你年轻而又快乐。
  爱是死亡和苦难的唯一假象避难所,“我一想起它心中又会惊惧!那是多么辛酸,死也不过如此:可是为了要探讨我在那里发现的善,我就得叙一叙我看见的其它事。”是的死也不过如此,有些事比死更让人难以承受难以忘怀。欠债人噩梦醒来的早晨,负债累累的日子,索债的人一拨又一拨,打发走一批又来一批,苦口婆心的恳求,给人家诉说自己的困境和难处,希望人家再担待几日。欠债的滋味是人世间最难品的一种滋味,没有什么比欠了人家的钱更让人难受的。有的人来了面目狰狞威胁不给钱就要采取最有效最残忍的措施,有的连哭带嚎威逼利诱各种方法,但不论怎样你是有罪的“该你们受罪”负债人的日子有的带着刀子来,有的带着泪水来,有的带着讨好的笑脸来,有的几样都带着来。
  没有一点商人的品质,但现在是没有办法了,进退两难,既然趟了这趟混水,无论无何只能咬着牙坚持到底。就象下山的汽车刹车失灵了一样,只能玩命的转动方向盘,你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结果是在玩一次高超的车技还是车毁人亡。如果没有当初的欲望就不会被不讲信义的业主套牢,更不会将这么多的人牵连进来。
  是的爱、是死亡和苦难的唯一假想的避难所,雨水一直落进了黄昏的深处,雷声惊天动地一阵接着一阵,霹雳而过的闪电把山野照的一片豁亮,好大的雨,象是倾盆而下的瀑布,密集的雨点打着山上守林人的小屋,洪水沿着山涧的土路滚滚而下,好大的雨,开着门我们站在守林人的小屋里,密集的雨幕向山间的各个角落倾倒,好大的雨,好大的雨,我们下不了山了,你说。雨等一会就会停的,我们能下山的,你看西边的天已经清亮起来了,好大的雨,雷阵雨,等一会雨就会停的,你看这么泥的路怎么走,没事的等雨停了我背你下山,狂倾的暴雨转瞬就小了下来,稀稀拉拉的雨滴,还在敲打着泥泞的山路,是的爱的圣宴除了这一刻还有什么。马蹄莲衰败的日子,枫的婚期一日日近了,脸上的笑容那能刻进灵魂的笑容一日日的少了,直至一丝不见眼睛中幻想的光芒消失了,也许是永远地熄灭了。她的燃烧着晚霞的天空,天空下的小镇,罂粟盛开的秋天的黄昏。从后面拥着[09A]呼吸中弥漫着她身上令人麻醉的气息,没有什么比这气息更让人宁静的,花椒焙烤在青瓦上的味儿,罂粟的味浑合[09A]小少女近如处子的气息,好大的雨转瞬在稀稀拉拉的雨滴中停了下来,天暗的已经看不清路了,你白色的衣服,你的白色的鞋,你的微光下明亮的笑靥,我舍不得吻的笑靥,小少女的笑靥,背着你在刚刚被洪水洗刷的土路上,到处都是污泥浊水,给你的脚上套好两个塑料袋,我在泥泞的路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踟躇前行,你伏在我的背上,你说这是你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刻,我也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温暖的背上,你说在发过洪水的山间土路上在这样的夜晚一生一世值得记忆的最幸福的时刻。舍不得亲吻的嘴唇明亮的笑靥。我的[09A]
   寒冷寒夜的雪象久已等待的心情,在静静地飘落,我们从黄昏一直沿着远去的路走向夜晚,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使微微发烫的脸颊不停的落上点点的冰凉。城市陷落在黑暗里,不断亮起的灯火,渴望拯救的呼喊,我们在不停步的走,心中一片茫然。走投无路的脚步带着我们妄想走尽黑暗。好大的雪,迷离的灯火雪飞舞着,不知道这夜晚有多深。你说:扔钱币吧,如果是正面就说明我们会好起来,我们会有救,如果是背面……我说:“好吧,高高抛起的钱币在迷离灯光的雪幕中不知去向,我们睁大眼睛,徒劳的想找到命运的蛛丝马迹,好冷的夜,我们冻的瑟瑟发抖,不停的垛着脚,在越来越深的夜里寻找我们的命运,而落去的钱币像诡秘的命运一样,深藏不露。记得那一个夜晚,在雪落黄昏后的深夜,我们妄图从一枚钱币窥视命运的昭示,雪一直下着。从电闪雷鸣的守林人的小屋到大雪飞舞的深夜,我们走尽了生命中属于我们的那一季。
  是的爱是死亡和苦难假想的唯一避难所。西海草原的六月野地里开满了细微的野花,推土机的声音在远处轰轰做响,哥哥,太阳沉埋的黄昏,是西海荒原最美的时刻,天空沉浸在热烈的燃烧之中,而晚霞焚烧的天边,浑圆的太阳闪耀着白金的光耀,哥哥。草地在风中无边无际,太阳马上就要落了,我心中充满了无名的伤感。
  太阳在一点点的沉落,天空晚霞焚烧的色彩从遥远的天际开始渐渐的变深,以至成为青灰的云朵,我心中的一片豁亮,在一点一点暗淡下来,以至快要临近寂灭。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不停坠落无法阻止,哥哥。
  若干年后,当我独自面对西海荒原的夕阳,夕阳下迷离的黄昏,伤感依然,而如歌的岁月已经遥遥远去,哥哥,有一种东西在我心中不停坠落无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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