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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白色古堡
 
  相对和枫正在穿越时空大平原。枫站在光速列车无影玻璃窗前怔怔的看着窗外,她的脸上泪光莹莹。相对出神的凝视着枫,太阳马上就要全部沉没了,沉落的太阳、光速列车无影玻璃窗、枫,梦魇般极至完美而让相对有一种猛烈的冲动,想即刻死去。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长长的闪着冷冷寒光的匕首插进胸膛,看着自己的血喷涌而出,以至流尽。极至的完美是他心里最无法承受的,他在这样的美面前会狂乱,歇斯底里,谵妄不安,接近失去理智。
  相对不想去碰枫,他不想使枫的完美猝然破碎,他站在那里象陷入了魔怔。太阳飞速的沉了下去,此刻他们即将从大平原上消失。
在梦魇荒原的白色古堡里,相对一直无法分清大脑中留下的这些片断,是否曾在若干年前实际发生过,他经常梦到光速列车穿过大平原,但他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在自己的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幕,有时候他对自己说,也许是一场梦吧。他不知道美丽绝伦的枫,是生命中出现过的女人还是自己杜撰臆想的影子。不过现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梦魇荒原的太阳正在沉没,他站在白色古堡长廊的尽头,就象当年枫看着日落般看着走廊尽头落地玻璃窗窗外。不过,多少年在梦魇荒原,相对再也没有看到过象大平原上那样壮美的日落,要不然他也许早在美的撞击中死去了。
  相对向梦魇荒原生命控制中心发出第十份信后,有一个人到达了白色古堡,这个人就是马医。
  马医说:嗨,我是马医,是牛马的马,医生的医。你是谁?
  相对说:我是相对。是相对论的相对。
  相对问:你是马的医生吗?
  马医说:不是,我姓马名医。但我以前也给马看过病。
  马医是牵着一头高头大骡来的,他在城堡外找好拴马桩将骡子拴好,向相对伸出手来。
  马医说:你好!我是梦魇荒原生命拯救中心派来的医生。
  相对说:你好,欢迎你马医。
  马医说:是马医医生。
  相对说:你好马医医生。
  马医问相对:我的东西卸哪儿?
  相对问:是些什么东西?
  马医说:是医疗手术用的器械。
相对说:“你稍等,我去叫人。”
看骡子身上驮的都是大东西,相对问:
“马医,你要把你的这些东西搁在医疗所里吗?”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进古堡喊人去了。几分钟后拖拖拉拉出来几个人,相对说:
“这是马医,是新派来的医生。”然后对马医说:
“这是乌鸦,这是非飞,那个是飞扬。”说着话他们几个七零八落的把骡子上驮的东西卸了下来。乌鸦嘟囔着怎么派来个马大夫啊,马医又一次的说:
“我姓马名医是马医医生。”乌鸦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几个人将卸下的东西上裹着的破麻袋拆开后,看到两个类似于双杠的东西和一个门子形的架子,除了马医其他人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马医对相对说:
“劳驾帮忙帮到底,找个铁锨和十字镐。”绝对进了古堡不一会儿拿了出来几把铁锨和一把十字镐,马医招呼着几个人在古堡前的一块空地上挖好坑,对好位置把那些器械栽了起来。象双杠的东西固定好后真的是一幅低矮的双杠,另外那个架子安顿好后更象是一副单杠。剩余的东西放进了一楼卫生所,马医的住处就安顿在了一楼停尸房的旁边。
马医来到白色古堡的那天晚上,相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他看着走廊两边的屋子里的灯全是熄灭的,只有自己房间里灯刺眼的亮着。他心里有一种惊悸不安的东西在涌动。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想到白色古堡的外面去走走,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在睡不着的夜晚常到城堡外的草丛中漫步。走到外面,相对看到到处是白晃晃的,象是刚刚落了厚厚的雪,往前走走草地上并没有落雪,相对想起现在不是落雪的季节,但四周及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象是冬天的夜晚落了雪后有星星的微光照在雪地上。回过头去再看离的不远的白色古堡,相对感到惊骇,与白天所看到的完全相反,它不是白色古堡而是一座黑色古堡,黑幽幽的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回到屋子,相对的意识开始混乱,他分辨不清他白日生活的状态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此刻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他又出了屋,开始敲乌鸦的门,里面没有一点反应,相对挨个的敲着门,没有一扇门里有反应,他使劲的开始用双手擂门,依然没有回应,仿佛每个屋子都是空的,里面并没有住着人。相对跑到一楼去敲马医的门,仍然没有回应。他感到恐慌和绝望,他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是否处在幻觉中。回到三楼他开始狂呼乱叫,空荡荡的整个楼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回荡,叫喊了半天,精疲力尽后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了床上,躺着躺着他分明听到隔壁的英雄又在给小美朗诵那首有关英雄的诗歌:
  没有人民的英雄何其孤独/没有英雄的人民何其郁闷/没有一次机会让英雄献身?/活着就是寂寞寂寞寂寞寂寞
  “英雄生前总是寂寞/船沉没了/浪花和叹息才从海面泛起/化为雾气在风中微微颤动/他至死唯一惧怕的是盘踞在缆柱上那条扼死过无数希望的蛇”。
  “在多雾或封冻的季节不要回头人啊!”(骆耕野:《沉船》)
  相对从英雄的声音里能想到英雄此刻的表情,英雄脸色苍白,眼睛中充盈着深沉的泪水,脸微微扬起。小美是英雄唯一的崇拜者,满脸神圣的表情,眼睛中充满纯洁的仰望。
  相对使劲的摇摇头知道自己并没有进入睡眠状态,他起身拉开门去敲隔壁英雄的门,屋子里的灯是灭的,只有自己的敲门声空荡的回响在古堡里。
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相对听到了习以为常的歌声,先是乌鸦的破锣嗓在唱他的乌鸦之歌,然后是雪狼呜呜呀呀乱吼着穿过走廊去小便,相对觉得生活和意识又回到了习惯了的轨道上。相对起身去问乌鸦:
“昨晚到哪里去了?”
乌鸦说:“一直在啊”。
相对说:“在个鬼一个人影也没有”。
乌鸦说:“真的在,飞扬,非飞,大家都在”。
相对说:“那我敲门怎么没有一个人给我开门,而且鸦雀无声”。
乌鸦说:“鬼,昨天晚上没听到谁敲门,走廊里安静的,一个晚上连个去小便的人都没有”。
乌鸦说,“我一个晚上没睡着,连一点动静没听到”。
说的相对瞠目结舌,不知所以然。相对又问乌鸦:
“那昨晚听到英雄给小美朗诵诗歌了吗?”
乌鸦问:“什么?英雄?小美?英雄不是早些年就已经死了吗?”
相对疑惑的问:“早些年?”乌鸦说:“是啊,那时候英雄基本上在这没人理的,总是一幅装腔作势的样子”。相对哦了一声心里更加糊涂更加迷惑不解了。
  上午,医生马医要做他的第一例手术,给雪狼拔牙。马医带着雪狼去了白色古堡外的草地上,他先将雪狼的四肢固定在他带来的门架上,然后拿出一把大钳子塞进雪狼的嘴里,没等雪狼惊恐地叫出声来,雪狼的牙已经被拔了下来,雪狼四肢乱动,但无法挣脱固定着他的绳子。
马医说:“看这样子你还有歇斯底里梅尔尼斯综合症,这次这样一弄也彻底的好了,你是不是现在很疼啊?”
雪狼声音发颤的说:“我靠-靠-”你字没吐出来,马医又说:
“这就对了这叫做疼痛疗法。钻心的疼痛会驱走你的其他心里病症”。
雪狼颤抖着声音说:“马医你那里是医生简直是兽医是马兽医。快给我松绑”。
马医说:“你的歇斯底里症状没有完全消失,在等一会儿就会马上消失,等病症完全消失后我就把你从手术架上放下来,要不然你会有攻击性行为”。雪狼大声地吼了一声:“我——靠!哇呜!”
  马医转过身来扔下他的巨大无比的钳子,开始滔滔不绝的给相对他们几个刚刚看过他做手术的观众,讲他的医疗理论。他说雪狼说得没错,我也学过兽医,学了四年的兽医又学了六年的人医,在梦魇荒原生命拯救中心发表了自己的医疗理论:《人类疾病的兽医治疗方法》及《心理疾病的疼痛疗法》《窒息疗法》《休克疗法》等,获得了梦魇荒原生命拯救中心的一致赞誉,并获得梦魇胸章,因相对的要求,被委派到白色古堡进行临床实践。马医说下午要给垃圾派诗人非飞做痔疮手术欢迎各位光临。
下午,马医的临床试验场又开工了。马医将非飞固定在类似于双杠的架子上,看上去此时的非飞像是一个十足的爬行动物,两手朝地,俯着身子四肢被固定在四个立柱上。马医剥开非飞的裤子露出了白晃晃的屁股,马医从他的器械箱里嗖的抽出了一把有一尺多长的形状怪异的刀来,相对问马医:
“马医,你的这把刀是你的手术刀吗?怎么比杀猪刀还要长。是你的巨型兽医手术刀吧”马医严肃的点点头向着非飞走去,亏了非飞低着头什么也看不到,要不然肯定会吓晕过去。非飞虽然看不到手术刀,大家也看不到非飞的面部表情,但从非飞屁股颤抖的程度可以估计非飞也基本吓傻了。手术做得飞快没几分钟就结束了,非飞的屁股鲜血淋淋,马医掏出一块兽皮制作的膏药粑在了非飞屁股上说:
“大诗人12个小时不准拉屎”。非飞有气无力的哀号着,哦——哦——哦——。
  白色古堡,有些人有时候会突然消失,有时候又会突然出现。就在马医到达白色古堡一个月后,高潮悄无声息的回到古堡。每天夕阳开始沉没的时候城堡里又响起了琴声,每次它都是从一个低缓的低沉的音域开始,一点一点的渐进上升。这时候整个城堡里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听着这琴声,琴声经过反复重叠的,漫长的渐进后,开始直线向高音区攀升,接近巅峰的时刻又开始反复重复,仿佛反复冲刺而一直不能到达胜利的峰顶。这时候每个在自己房间里竖着耳朵静静听着琴声的人开始焦躁不安,从焦躁到狂躁到疯狂,呼吸急促,脖子上好像勒上了绞索,而且越勒越紧。每一次在差一点点就到达峰巅了,但又一次的跌落了下来,雪狼抑制不住地开始嗷嗷嗥叫,就在最后一次高潮的琴声抵达顶峰的那刻,飞扬踹开了自己的门,从白色古堡走廊的后窗里噗嗤一声跳了下去。不过不用担心,古堡后窗外面是几米深的草丛。高潮冲过高峰后琴声安静了下来,高超的两眼朝上翻着,眼睛里只剩下眼白,他满脸绝望的流着泪水。白色城堡里所有的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寂静的悄无声息的十分钟。和高潮一起回来的是年轻的吉他手向往,他开始轻轻地拨动他的吉他,柔缓温暖的《夕阳》曲开始在城堡里流淌。躺在草丛中的飞扬缓缓地在向往的吉他曲里苏醒过来,太阳沉没了,只剩下几丝红色的晚霞,在太阳落去的余晖里漂浮。向往在黑夜开始的时候弹响了他的《安魂曲》,白色城堡轻轻的落入黑暗之中。
  雨季到来之前,高潮和向往又一次从梦魇荒原消失了,在他们远去的背影里依然响着向往的吉他曲《向往的远方》。
黑夜的来临,使相对又处于无法理解的怪异之中。他无法判断自己是活在白昼的梦幻中还是在黑夜的荒诞里。他问马医:
“你们是幻像还是我是幻象。”
马医说:“你掐掐自己的人中再咬自己的手指头然后告诉我你的感觉”
相对掐完人中又咬手指头,然后告诉马医:“没感觉,好像在咬一块橡皮”。
马医说:“你得进行治疗了”。相对又说起了英雄,马医说:
“英雄已经死了好多年了,不过现在还在停尸房的抽屉里,现在谁还会想起英雄?走我带你去看看”。相对跟着马医到了停尸房,马医拉开冷冻尸体的抽屉相对看到英雄躺在那里,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过脸色看上去更红润了,他的手中还攥着一个小木偶人,马医说:
“那个小木偶听乌鸦说是英雄活着的时候时刻不离身的爱物,名字叫小美”。相对细看木偶的面孔和记忆中的小美一模一样。马医说:
“根据白色古堡的记载,你来的时候英雄早已死了,而且死在白色古堡里的只有他一个人”。相对闭上眼睛又看见英雄满脸悲情的在给小美朗诵诗。而躺在这里的英雄脸上是一脸的安详,只有小木偶的面孔带着一丝诡异。
相对听从马医的建议准备进行休克疗法。相对有点后悔,在高潮走之前没有告诉高潮,休克和窒息是达到高潮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有人为了达到高潮曾用绳子勒死过自己。
马医提供了一百种休克治疗的方法供相对挑选,并告诉相对,在高惊险的休克中,潜意识深处的病理状态会被粉碎,一部分虚妄的妄想性谵妄症就会消除而使自己痊愈。相对看完提供的一百种方法后选择了坠落性休克疗法。
马医开始安排相对的坠落地点。相对提议古堡的最顶面是钟楼,从钟楼上坠落想来肯定会达到预期的治疗效果。马医经过实地勘察后同意了相对的提议,安排相对从白色古堡的钟楼坠落。马医开始细致的策划和撰写坠落方案,要求相对脚朝下坠落,而且选择飞扬跳楼落下去的同一个地方作为坠落现场,相对的坠落选在雨季来临的头三天,那天白色城堡里的人全部出动帮着马医抬了一百个医用坠落专用垫子铺在飞扬坠落的地方。
当相对从钟楼上像一只巨大无比的鸟一样坠下时,他的感觉自己已经是一只猛飞的鸟了,听到自己嘭的一声重重地落在垫子上,他知道飞翔已经结束,他翻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准备翻身从垫子上下去,忽然想自己好像少做了件什么事情,想了半天他想了起来,对,是休克,白色城堡的人们已经涌到了相对坠落的垫子跟前,相对一想到休克,立马突然就休克了过去。在他休克的瞬间他听到了马医长长的舒气声,并听见马医小声的嘟囔,要不休克我就下不了台了。
  相对整整休克了三天三夜,雨季到来的那天听着猛烈的雨声相对醒了过来,他对这次漫长的治疗充满着信心和期望。当天晚上相对听着雨声进入了梦中,睡踏实了之后他开始梦游,他自己居然知道自己在梦游,他去了停尸房,打开门,看到英雄又在孤独的朗诵他的诗,小美坐在英雄的面前满脸神圣的仰视着英雄。相对走了进去靠着小美坐了下来,听英雄的朗诵。鸡叫头边的时候相对摸索着从黑暗的楼梯间走了上来,到达自己住的三楼后,他又开始使劲的挨个敲每个房间的门,没有一个房间里面有反应,他踹开乌鸦的房门,里面并没有人,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惊恐万状的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这时候他听到钟楼里想起了恢宏的钟声,从他来白色城堡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钟声,悠扬幽远,伴随着雨季的雨声。
没有太阳的早晨相对都会错过起床的时间,他起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到乌鸦唱歌了,只听到雪狼又在嗥叫。
雨季来临后雪狼变得和雨季一样沉默沉闷。倾盆大雨向着梦魇荒原的各个角落倾倒,密集的雨线构成密不透风的雨幕,天地一片苍茫。雪狼长时间的盘腿坐在自己低矮的床上表情沮丧地沉默着,在雨季来临的第十天雪狼开始作画,他用各种各样的颜料油料开始在墙壁上,画布上疯狂的涂抹,他的头发一夜之间仿佛长得能够到地面了,雪狼的画无一不在的表现同一的主题,突兀的山崖,或陡峭的山岗,或青石粼粼,或暗绿色的草覆盖着山岗,高高在上的高地上辍立着一座黑色古堡,逼窄的画面,天往往只占着很少的一点空间,在古堡的两侧,山岗或山崖之上,只有淡淡的一抹蓝色。雪狼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主题,只有色彩的明暗深浅,古堡的样式大小,各种色块所占的比例在他不断地重复中梦幻般不断的变幻着。每一幅新的作品都给人不同的昭示。雪狼每天的半夜都会放下他的画笔而长时间的狼嗥。
相对自从进行了休克疗法后病症非但没有一点减轻的迹象,还在一日日的加重。马医在自己的卫生所里闭门不出在研究休克疗法的坠落中,因为什么原因促使相对的症状没有减轻而反而加重了。自从雪狼夜夜狼嗥后,相对每天的半夜都会在雪狼狼嗥之前的几秒钟前到达雪狼的门外,雪狼的锁孔里的锁子被挖掉了,从那个圆孔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雪狼一举一动的所有细节,雪狼每次狼嗥之前先把自己的双手像动物一样在头两侧耷拉起来,远看像一只半蹲着的袋鼠或旱獭。开始他先低低的叫三声,然后他伸长脖子拉长声音开始凄厉的狼嗥,尖锐,凌厉,令人毛骨悚然。开始的时候相对看到雪狼开始正式嗥叫就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倾听着这叫声。这个晚上他没有回屋,一直在雪狼门外窥视,看着看着雪狼在不停的嗥叫中有了变化,他的脸部开始扭曲,鼻子伸长,耳朵耷拉起来也是慢慢变长,颧骨变宽,下巴尖了起来,相对清晰地看到一些细碎的黑色的毛从雪狼脸部,耳朵上,手上迅速长了出来,不一会儿工夫便变成了长长的狼毛。雪狼嗥叫几声后就会吐出长长的舌头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相对惊骇的双手抱在了胸前,当他的手挨到胸口的时候他觉得诧异,赤裸的胸部有一种柔软的绒毛的触觉,而不是光滑的皮肤的触觉,他惊恐万状的去看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不光是胸口而是全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抚摸脸部,耳朵鼻子,颧骨,都和自己正在窥视的雪狼一模一样。他弄不清楚里面嗥叫的是自己还是雪狼。他听到自己也发出猛烈的凄厉无比的嗥叫声。相对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想躺在床上再慢慢想一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到底怎么了,他一转身去摸四面的墙壁,骇人的发现墙壁不见了四面全是嶙峋的石壁,一块块突兀的石头就在自己的周围,相对不过是在一个漫长崎岖的山洞里。他回到自己的洞中,他一直以为的床不过是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巨大的石头而已,他爬到自己的“床上”,战战兢兢的昏了过去。
马医经过十五天零三个小时的研究最终得出结论,相对需要“爱”的疗法,马医说"爱"不能像手术那样被安排,只能等待机缘,相对问马医:
“我是不是你生命中的幻影”,马医先掐自己的人中,然后使劲的咬自己的手指头,相对看到马医的脸上也开始充满迷茫。
梦魇荒原的倾盆大雨一直下着,密集的雨幕紧紧包裹着白色古堡。雨季来临的第二十天,梦魇荒原上因为受到雨水侵蚀和淹没,无路可走无处可去的老鼠,蟑螂和一些不知名字的动物纷纷来到了白色古堡,走廊里屋子里,窗台上只要动物们能站立的地方,到处都挤满了老鼠蟑螂和小动物,他们的眼睛中充满了悲悯和虎视眈眈的眼神。马医说人应该和动物和平相处,我们是和平主义者,但现在没得选择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马医安排了这次谋杀。白色古堡的底部有一巨大的地下室,马医招呼大家打开那个门,在里面放上动物们喜欢的散发着香味的各种各样的食物,从外面的涝池里接好粗大的管子。一切安顿停当后,马医带领大家悄悄隐去,所有的动物们都纷纷涌向陷阱。三个小时后马医按下了灌水的按钮顷刻间那些小东西全部被淹没在地下室中。次日,马医招呼大家用水泵抽走那些尸体和水,说它们会迅速腐烂,那些被抽出去的带着尸体的水通过古堡的排水系统涌向梦魇荒原的梦魇之河。马医预言说,在雨季过去之后梦魇荒原会大规模的流行霍乱,鼠疫,黑死病。这场谋杀结束后,古堡里的大多数人开始患上癫痫,抑郁症和梦呓。马医说:
等待吧,等太阳出来就会好的。
  雨季到来后的第四十四天,相对看到在密集的雨幕里,枫如急行的风一样向白色古堡走来。密集的雨幕中他看到在遥远的远方有一团白色的影子在迅速的飘移。但相对知道那是枫。三天的时间里相对白天黑夜的,眼睛里看见的全是枫行走的身影,枫一袭的白衣白裤,白色的风衣,胸前飘扬着红色的围巾。打着白色的伞,像一阵急驰的风,又像是飞速飘动的云。一缕一缕的水线从短发流下来,流过美丽的脸颊落到风衣上去了,脸上是一脸的迷惘。她行色匆匆,不止步地向白色古堡走来。
  进入雨季的第四十八天的黄昏枫到达了白色古堡。
  相对问:枫你好吗?
  枫说:你是相对?
  相对说:是我啊,枫,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枫说:我原本就不认识你啊?
  相对说: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在大平原上你在看日落。
  枫说:那不是你啊,那是绝对,是你的哥哥。
  相对说:我的哥哥?绝对?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枫你一定是不记得了,我没有哥哥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你,那不是我哥哥,那就是我是我相对。我们在光速列车上,你穿着同样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风衣,胸前飘动着红色的围巾,我看到你的眼角流出的泪水了,在太阳沉没的那一刻。相对轻轻地把枫揽在怀中,满脸泪水,喃喃自语,你不记得我了枫,不记得我了枫。枫,枫,枫,枫。
  枫轻轻地揽着相对的腰仰望着他,眼睛中纤尘不染平静的望着相对说:相对,我爱绝对,绝对爱你,绝对深爱着他的弟弟你。绝对说,他的弟弟叫相对,有精神性谵妄妄想症,但是绝对说他爱相对。一定是你的哥哥提起过我,相对,相信我。
  相对声嘶力竭的说:不,枫,枫,枫,枫,那为什么你见到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不,你骗我,你忘记了我。
  枫说:相对,你长得和你哥哥绝对一模一样啊,不过你没有他沧桑。还是能一眼可以分辨出来的,你不是他你是相对。
  相对把头伏进枫的怀里,喃喃地低声哭泣着,不,不,不,枫。
  枫说:我在找绝对,我要去找你哥哥。
  相对觉得怀抱里的枫快要像云团一样雾化了,他想紧紧地拥住,但一点也没有用。他轻轻地碰了碰枫的唇,对枫说:枫,没有绝对这个人的,你一定是记错了,没有的,那个人就是我相对,相信我好不好,枫?枫别离开我,别抛下我。枫,枫,枫,枫,枫……
  枫说:我要去找绝对,要去找你的哥哥绝对。
雨季到来后暴雨倾泻到七七四十九天的这一天,枫走了,也就是她来的第二天,她依然打着她的白色小伞,一袭的白衣着在身上,轻盈地在雨幕中消失了。像一阵雾一样向远方飘去。乌鸦看到站在雨幕里的相对后问:
你在看什么?相对说,枫来了又走了。乌鸦说:
风?什么风来了走了的,风本来就是吹来吹去的。相对说:
你不会明白的,不会的。
  枫走后的第二天,梦魇荒原的大雨停了下来,只有屋檐下还有一两滴水在滴落,天已经渐渐放晴,太阳照着轻薄的云朵,整个荒原沉浸在雾气腾腾的闷热之中。
雨季过去的第二天纯洁来到了白色城堡。
乌鸦对相对说:这是纯洁。
  纯洁说:我是纯洁。是天空轻盈的云朵,是草地初放的花蕾,是草叶上的露珠,是心中的光明。
  相对说:哦纯洁。相对见到纯洁后感到很面熟,一定是和自己熟悉的女人想像,他想起纯洁和小美很像。
  这天晚上相对分明清晰的听到纯洁的呓语。
  纯洁在呓语中说:我不是纯洁,我是淫荡。我是未曾开发的淫荡的富矿。我渴望尖叫。呻吟,赤裸,恬不知耻。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太监的宫殿,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在一群貌似男人的人群中,我不是纯洁我不是纯洁我不是纯洁,我是天底下最淫荡的荡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用纯洁这个名字来杀死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相对向乌鸦提起纯洁的呓语,乌鸦说这就对了,任何的事物包括事件等等都有它的相对性,纯洁其实就是淫荡。非飞参加了乌鸦和相对的谈话,菲飞说我要和纯洁探讨一些有关深入的问题。
  非飞说:我想知道插入,进入,捅入的不同意义。
  纯洁说:我是纯洁,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非飞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同时又是淫荡。
  纯洁说:在这个太监的宫殿里探讨这样深入的问题有意义吗?肯定没有,没有任何的意义。去你的吧,去写你下半身的意淫诗去你不过是个象征性的男人而已。我要永远的埋葬纯洁。
那个晚上纯洁暴死在白色古堡。
马医说:纯洁死了,纯洁和英雄都会开始腐烂。相对已经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气息。相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该离开了。
  相对离开古堡走出去五百米后又回过身来跑进了古堡,他从一楼马医的屋子开始挨个的敲门,一直到三楼乌鸦的,飞扬,非飞,雪狼的屋子,挨个敲过去,没有一个屋子里有反应,整个古堡里嗅无人迹。相对一直跑到钟楼,钟楼上年久失修的楼塔在风中摇摇欲坠,他回到一楼去看停尸房里的英雄和纯洁。一楼上并没有停尸房,那个位置的屋子敞开着门,相对走了进去看到有一个很大的柜子,他拉开其中的一个抽屉,里面静静地放着几幅装在镜框里的油画,一幅名字为《英雄》一个穿着骑士衣服的男人半躺在地下,胸口受了伤,还能感到血在不断地往外涌,他一只手里拿着把短剑拄着地,再看他的脸孔就是相对记忆中的英雄。第二张画是位少女,画的名字叫《纯洁的处女》,副标题是:《小美》。相对把两幅画揣在怀里,走出城堡,走出去很远很远后他回过头来看白色古堡,白色古堡并不是他记忆和经验中的白色,而是用充满光泽的黑色大理石砌筑的,在太阳下发出幽幽的反光。
在他的身后他又一次听到鼓楼的钟声悠扬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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