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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保民 第六章
 
第六章



          嘈杂而柔和的雨
          在地上,在瓦上絮语
          啊,为一颗惆怅的心
          而轻轻吟唱的响
          ——[法]魏尔伦:《月光》

我前面多次提及建队这一特定情景的事物,不仅表现在俗世的种种事物上,而且无不在各种历史性的岔路口发出自己的声响。我能举出若干仿佛当年那个朱吉英一样的恋情,就像雨果的诗说的——

    仿佛田野的唉声叹气,
    含情的密约
    仿佛田野一封封情诗,
    听得人絮烦
    人一边低头沉思,
    走下世界的深渊。

不妨稍稍举几个例子,证明我所言并不是毫无根据。大家,我指我的读者中,恐怕都已对我笔下的“人物”之一 ——“海肚”,也就是那个姜华,那个一天到晚总爱站在莲藕塘边那个木桥上,也就是大家洗衣服或者爱嬉皮笑脸在那里打水仗的地方。他或者甚至会撑着木排,就从那用几块木板子搭成一个伸出水面约两米长的桥面之上出发去打鱼捞虾。那个音乐家“海肚”就总爱站在桥上一首首地整天用小提琴拉着一些忧伤的歌,诸如《思乡曲》、《梅娘》、《四季调》等等,甚至月亮从远处乌云边徐徐升上夜空时,仿佛还在全身心地拉着,例如我们已经听了不只廿遍,耳朵也差不多起茧了,而仍缠绵婉转的响着《梁祝》悠长的颤音。他甚至把所有对音乐有嗜好的音乐迷都拉拢过来,在兴趣相投中又尤其要数那几个“宝”:大宝的二胡,小宝的笛子,当然也有第二小提琴手龙金。像这种音乐聚会特别多。但有一点比较特别的就是每当只有“海肚”在独奏的时候,因为他那时十有八九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孑孑独立,像只孤独的灰鹤,忧伤地,不知疲倦地站在那儿,全部身心都投入于音乐中。我们大家都记得那样一幅剪纸:呈现在湖光山色中的倒影是如何与那只颇像张着一边巨翅的提琴手的剪影相融混的——它们平静自然而优美,使人倍感亲切。
据说朱吉英也爱参与这种音乐的盛会,那个姚丽英也乐于参与其中,一展歌喉往往是她唯一的出发点。但是朱吉英在姜华眼里却并非一个普通的参与者,她有相当一段时期曾作为他的梦中情人而出现在他梦里。然而就算频繁地出没在他的梦里甚至又出现在他所主持的音乐会里,那又怎么样呢?何况当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暗恋者终于在他眼前消逝时,甚至明明看到那个唐大山拉着她的手,出现在远处靠山边的那条唯一的交通大路的时候,他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甚至用手里的拉弓遥指向远处的这一对时,那心情又不知怎么样了?
据说“海肚”也真是具有“海肚心肠”式的君子人物,他叹一口气,暗暗地向后转,为了人生的这一至爱的追求,他除了默默的追求外,便只有这把小提琴了。他自诩是拉琴的命。不过有这种拉琴的命也很不错。

然而,老天并不怜惜这样的人,老天爷说到头也是一个势利人,他甚至比那些势利人还要势利。仿佛这个“海肚”也一直“霉运”,仿佛注定了他总会失恋一样:听说有一次,他把他的伤心话和另外一个异性朋友提起,别人是当着笑话听的,笑着的那付神情自然严严实实把它藏在心里,而在脸上却至为严肃地摆着倾听着我们这个老实的小提琴手抒发那些发了黄的恋情故事,仿佛还残留着昔时的热情,并时时的不忘发出“啧啧”的同情声,仿佛这位衷心的听众在尽心尽力地帮着他,慨叹他那感伤的恋情。但是一旦过了几天,便在那个小操场的树阴下,甚至那一排排瓦房里的某一间便会扬起一片声浪,一种只有用两个字加以形容的故事,这两个字与同情无缘,与感情薄弱有关,而且刚好就像没有心肝者的自我表露——就是“轻蔑”。她们或他们远远看见他走过来,故意和其中的一个咬舌头:说的话都隐隐地牵向那个目标。幸亏我们的小提琴手有一付好的肚量,而且又特别的消化得出奇的好,竟会对着一群人笑着说:“还不到吃中午饭吗?瞧(他拍着可爱的肚子),它又饿了”。这里还有一个插曲,索性费点笔墨将“海肚”的故事讲完罢——据说,这还是一个据说。是据某个人所说或据我所知道的那种说法吗?反正有人看见:“海肚”又有新“目标”了。说得有板有眼,就好像他们所目睹一样。说有次队里去老山里割草,任务每人一担,当天就要挑回。在农村常以砍松枝当草烧,用以维持厨房里的烟火之资。这种松枝砍了一般要隔几天晒干了才能收拾捆成一担担的柴火。对于男生,力气大,干得利索,自然没有问题。但若是一个女生,或者又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生,则决非一件易事,想要勉强将之捆成一担,当然显得既繁重又麻烦。

又用“据说”讲,有那么一个特别弱的,身材单薄得就像一张纸一样,在一堆松枝面前累得哭了的被人耻笑的那个叫侯羽红的女生。这时夕阳渐渐变成一只红咸蛋了,可怜的侯羽红还在望着满地的松枝发愁,一担柴火还远远没有捆成堆:草绳总是不牢,一掏上就断,有点像当年廖桂的那种情境。山上除了鸟雀“啾啾”归巢的呼叫声以外,老山风门坳已几乎荡然无人了,别人都挑着担笑着走远了,只有她还得费心劳神地不断地编织草带,连小小的手掌都破了,渗出了鲜红的血珠。正在举目凄凉之际,却见“海肚”从那边树林里转悠出来,他那一担不消说又大又重,看上去不会低于100斤。这里远远望见,就像他乡逢故知一样,真是喜出望外,连忙连喊带叫着他的大号,“海肚”自然去帮了她……
人们最会捕风捉影,尤其是那稍有点门儿道儿的事情,更会无形地渲染扩大,甚至无中生有,于是又有了“海肚”追“猴子”的传说。这自然又成了一道建队的风光。好像这种故事倒成了咱们建队的传统,仿佛不这样加以渲染一下实在有点对不起一样。

                     


                         我保持着头几本书的那种孤独。
                         我随身带着它。
                         我的写作,我始终带着它,
                       不论我去那里……
                          ——[法]玛格丽特•杜拉斯:《写作》

那年冬天,是个没有冬天的冬天。除非是下雨,“啪嗒啪嗒”,有好一阵子的繁响,偶尔这时夹着风,说是北风,才觉得凉意侵人。坐在房子里,又不用出工,仿佛是写意极了的写意。
当然也翻书,看大家轮流观赏的名著:如托尔斯泰写的《战争与和平》或者《安娜•卡列尼娜》;如果摊开日记本,就写一天或好几天的日记。按K的一贯作法,却是循规蹈矩地一天天地记下去。写的内容,非其本人不得鉴赏。但也有例外,例如涉及到某某时,必然把来与他看,仿佛只在此时才见的所言不虚,且有一种公允的姿态。
据有争议的所谓友谊的象征说:这也许就是友谊吧。他常常以此标榜自己。从几次因天黑了,天冷了或者大雨如注之时,他就和六点水挤住在一张床上。看起来是略不经意,也相当随便或者带有某种加深友谊的尺度。按六点水那种狂妄的性格,他竟能与之安之若素,且进而至于同床抵足谈天,人们说他们亲密得有如兄弟,他们也只当是句笑话。
对外还要说他太孤独,作为他自己,他说,也仿佛是孤独的炮制者,两个人均以为生活在不快活的孤独里,期望着想当然的共鸣,那简直有如一篇新版的神话故事。
但在心底里,K却似乎更向往那种情趣。他就是不出门,一整天沉在书的海洋里,而有人如发现他仍在床上被窝里苦读的情景,只当是一种电影镜头,说不定一晃也就过去了;而如果是六点水那张棱角分明的,按K所戏称的马脸儿刚好俯下身来看那本书时,或者佯作复习功课来向他请教这样那样的问题时,他当然一反适才那种譬如老僧的面孔。我们有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前面说的雨,指的是南方的一场秋雨,但仅只这雨便进入了冬天。有点像K的看书,指的是一个孤独者的阅读,但仅是这种阅读遇上了大家讲得来的两颗心,便也自然将友谊之火煽得更旺。
不过,这种火苗绝对不会过旺,否则就会造成火灾,而祸及彼此的感情。据我们所知道的,这当然是与K同住一室的室友所言,仿佛K更乐于室外的奇遇:仿佛总看见他在那个被叫做“老四”的异性面前大献殷勤——经常的情况是写在一张纸上的文章或者一首诗,仿佛作为美女之一的“老四”也深谙此道,以至她有资格甚至能在全队插友们所公认的秀才面前冒充一下角儿,她似乎也有更高明的水平和威望。“老四”是人们给这位不算高也绝非矮个的雅称,由于外号被某种光环盖住,以至连她的真名也一时消逝在岁月里,她那一对清澈的眼睛就隐在镜片之后,尤其将某种美感赋予了更动人心魂的魔力。
这种魔力的不幸,也许也是她的幸运,她不但轻而易举俘虏了K的那颗多情的心,而且也缴获了在人前出尽风头惯于表现自己的六点水的心思。只可惜一对好朋友中间横亘着一个“老四”,以前有人打趣的“梁祝”有了比较,于是两兄弟之间有了内哄。

争吵自然不免,而且明显的频繁。一周之内只要提到“老四”,彼此的脸就挂不住。内向的K只觉得头脑里有重锤在一下下地猛击,外露的六点水便要极尽口舌之利大争风头。似乎不断的口舌之争,两者都弄得痛苦不堪,以至连着两天见面也没有打招呼,但又彼此牵挂着对方,总想在某段时间内加以消解才好。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原因之一常自出在“老四”涉足的地方。这“老四”也怪,偏爱在他们两者之间来回晃动,而且频率还很高,而且挺会施展她所拥有的魅力,因此三个人之间经常上演了一曲曲倒人胃口的闹剧。
也许老天总有办法,同一个队里往往有另一个第三者能够左右逢源,竟有一个姓明的战友,常自称懂得天文地理,又且与六点水的家同住一个方向的,明某又特别识趣和人,也因此之故,终而化解了两人之争,办法很简单,他和“老四”的共鸣点更多。那无异乎在正告六点水两人:我明某某在此,不得胡来。
也许该告一段落了,两人仍和好如初。志趣相投,水涨船高,于是有某种意境在暗中滋长……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句老话

他所期盼的仅只是一个情境,一个引人遐思的镜头,一种多么细致的不好说出口的相思。也真是的,整个建队在建队之始,以及其后所生存的岁月里,就或多或少地充斥着某种爱的语言,如前所议的朱、唐,以及以后的朱、姜或侯、姜,又其后的K、六的“老四”之争等等,无不让人感到目瞪口呆,还有许多没有写出来的,例如龙金和出纳员、蒙括的择爱标准,以至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出纳员对小宝的忘情之举等等,可说是诸多少男少女在人生中不会轻易丢失的一段往事……

我们要告一段落了,现在是1967年下半年,我们要将故事继续下去吗?便只好停留在这个年月,定格一下,以清理一下头绪。
当然,故事总会继续下去,不过,它将以另一种面貌出现……

写小说而到了这样的地步,是一个不可消逝的事实。按乌拉圭作家,那个写过《达尔文主义三部曲》和《去往白日中心的旅行》的,他采用诸多怪异小说的写法,其故事、人物和情景都极端反传统、反权威、反宗教和社会,他大量引用一些费解的句法和痛苦的想象,力求塑造天堂和地狱的交合世界,其人物都是流浪汉、疯子、杀人犯和醉鬼,身上有恶的萌芽,内心有魔鬼的邪恶和绝望的骚动。
他经常以另一角度另一插入点,另一种手法,另一种投入……例如,完全背叛传统,将历史长期认可的那些四平八稳的观点、看法或者立场、世界观等等之类,统统来个彻底的革命,倒立地、颠覆性地、彻头彻尾地用仿佛另一世界或非人类的思维看待之。
例如家庭父子兄弟,在传统中自然天经地义,无可菲薄,不容置疑。但在反传统者看来,却可以大唱反调,他们会说一些让你不能不皱眉头的奇言怪语。例如:你如果出生在这个家庭,你如果生在他处,你如果作为生者是处于绝对的强悍者,等等,那便一定会改观了家庭父子兄弟的传统观念。又或者你是宇宙内另一星球上的人则更是不能不算一个大胆大。总之,他们好像都在制造混乱,由着他们的性子。

不过,我们还是回到小说中去。话说1967年下半年,文革开始的第二个年头,在一个刮风下雨,一个秋雨萧萧的时节里,风是有点阴冷的那种日子,有两个穿着入时,派头十足的外乡人,似乎头发上还抹着一层发蜡油,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他们被那个黄会计笑吟吟地用白话“请”进建队她住的那间土屋。接着她好不亲热地仿佛接待贵宾一样亲自下厨烧火做饭,那时候中午饭好长时间之前已开过了,锅里的剩饭也已经被负责饲养的专职人士刮去喂了猪大哥。对于客人的到访,少不得就只好来个临时抱佛脚了。幸亏黄青青颇懂烹饪之道,两三个菜岂会难得了她?也只费得半小时的光景,我们见她已将热菜热饭一一摆上桌子:三菜一汤:一碟红椒炒腊肉、一碗茄子丝,绿油油上面都撒满了葱花,外加一碟炒白菜,还有一盆冬瓜汤,也撒上了葱花,还又在其上加上了一勺油,此外便是老大海碗堆一碗大米饭,白花花的透着热气和香气。桌边整齐地放着两只小碗,是从里屋搜寻出来的。平时大家只用大海碗吃饭,但对于客人总有不雅之处,细心的黄青青自然费了一番心机。

他们说着客气话,当然说的还是白话。反正别的人不见得听得懂,由着他们拉热乎坐在那间会议室兼餐厅的长凳上佶屈聱牙说南讲北,以及许多让人莫名其妙的天方夜谈式的怪话儿。
也真是看不出,那个胖胖的黄会计的白话竟然说得这样溜,噼里啪啦就像在锅里炒豆子一样,说到高兴处,还伴着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口里还不忘记招呼两位贵宾多吃菜少吃饭,仿佛这建队嘛就是她自己的家,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绝对地自由,显得随便而轻松。
那两个稀客看样子来自广东,从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里,看得出他们似乎的确很见了一番世面。他们自称来自广州。一高一矮,五官记不清了,但说话的口齿还算清楚,说的话自然颇拉杂,黄会计后来做了一个总结,一本正经地仿佛发布新闻似的正告各位同仁:“天下房子都一个样子,全是瓦盖的砖砌的,大家不必想入非非。”
这句话果然既突兀又来得莽撞,有些人竟听不明白,糊里糊涂一个劲打听:“什么房子?哪里的?”弄得黄清清好一阵大笑,但还是当着众人又说了一遍,落后还重复了几句:“天下的房子一个样,人也不过这样罢了。”这好比一个走江湖的一边拍着胸脯卖膏药,一边大谈膏药的秒处,而且直是一句老话——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千变万化,行的走的都会变,只有坐着的固定的不会变。
又拉呱了许多文革派别等相关话题,谈到严肃处,竟然感慨得形绪言行,甚至热泪盈眶,或者牙齿咬得咯咯响,仿佛眼面前就站着那个阶级敌人。听的人把黄清清的住房,围得个水泄不通,就好像这里是个戏台,台子上正扮演着文武全班子戏文,其热闹和精彩自是笔墨所难以形容,好比是在过年时节那个过会的场面。
倒是那两个广州仔看得清楚,见一个个扯长耳朵只管用心静听的劲头,落后便十分感慨地丢出一句,是用那种白话的腔调讲的——“你的?太闭塞咯,呀天死守家门口真是太可怜了,去外面见见世面多豪!”——“什么,什么,要去外面见见世面?而且还是‘多豪’、‘多豪’?”一声春雷在尚同建队上空炸响,引起了一场令人难忘而持久的变动。





                         世界闻名的大教堂的石雕动物,令人讨
                       厌地没完没了地把水喷到铺路石版上。这句
                       话的意思是:兰斯天天下雨,夜间也下雨。
                              ——(德)君特•格拉斯《铁皮鼓》

“拜托了,让我安静一下,行吗?”当人们纷纷扬扬没日没夜耽在黑影中大打口水仗之时,我总听到这样一句话,究竟是出于何方大神的口吻,却无法找到那个当事人来,仿佛一场春梦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大脑中一样。
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忙着咀嚼广州仔们的豪言壮语,莫非是受了什么人的鼓惑吗?他们那种热心的样子,时时一个又一个地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落下来,好比屋脊上一群吱吱喳喳的麻雀。

听说外面的世界果然有的东西反复地出现在人们的思绪中和滔滔不绝的话语中,黄清清有一回曾被一个人当面一句话碰到了正点,那人以为应该是六点水才是,但完全出乎人们的想象力的范围之外,却是那个秀才,或者说是那个人们很少能看见他在大庭广众前出现的K。“阿呀,是K吗?老同学了,有什么想不通的?”黄清清自然像个老油子那样装着热情洋溢的话,反应真够快的。K此时倒比她还要自然,大家看见他就站在屋檐下,靠着黄泥墙,那身子骨清冷地挂着一件洗得发白了的军衣,他望着她那一张圆盘样的大脸,露着狡猾的微笑,她非常熟悉的老同学的声音,现在听来却觉得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某个陌生人的话把,显得既生硬而又做作,似乎她刚刚讲的这句话只不过是一句试探性的尝试罢了,至于K的问话,她倒并不放在心上。

黄清清毕竟懂得心算,她有做过会计的实践经验,她懂得在有限的机会里去捕捉一个对她来说会有一点用处的另一个机会,因此,她在稍做沉吟之间就已想好了对策——她故意提高声音,她懂得有些人害怕大声嚷嚷的难堪处境——可怜的K偏偏也是这么个人,他最怕别人无端的张扬……
果然,K的脸上立即布满了一层透亮的红云,他的第六感在毫无还手的架势下,立即不明不白的败下阵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必要的装饰,就扬扬手退进屋里,正如有些人所期望的结果那样:他是最容易对付的好人。

但是,这个好人在某些时候也是难以招架的,比如他如果认真了,或者认为哪句话对他有危害性,或者有人乱给他戴上一顶不大不小的帽子,或者不管他出于何种用心,而大肆地对他展开一场游戏规则内的几个看家本领的打击,那么,若果真这样的话,你,这个对方,无论怎么会拿捏得十分准确,以至最后也来施展一招强人所难的攻势,对不起,他不会买账。K对此一定做得很有分寸。

有时,如果六点水闻声过来看见了,K便笑笑,拍拍手,望着他的马脸,作某种注目式的沟通,仍会站在原地,将话语权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丝毫不在乎论敌的市侩式作风,而且仍能非常文雅地对着六点水谈论一下天气之类的题外话。

倘使那个论敌不甘心处在那种尴尬境界,仍想着待机发难,或者即使已是悻悻的站到人丛中去了。仍要甩出几句门面话,以便作今后见面的打算。可惜,此刻的K,反而原谅了他。他在人群中早已有良好的声誉,他犯不着在最后关头再去做不雅的举动。由此可见,K有时倒是有点狡猾。

这时往往有人会情不自禁的反问自己能否做到,那简直带有很大的戏剧性,特别是遇到一些难以辩白或是难于分清是非的当口,便往往有此一幕,犹如黄清清的急计,用鲁智深的粗喉咙打败没有经验的小白脸的进攻一样。但是,这类事物只有是K的时候才能奏效,就是说只有是K这样的人才能有的那种对策;如果不是K而是他人,例如六点水(又说到六点水,只是顺口而已),你只怕就如当年张翼德大战长板坡,吼声如雷,震断了那座大桥,仍是老样子的结局;因为他们不是K,既然不是K,再用那种战略就难免要吃亏。我们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罢,做好各人的本职工作,诚诚恳恳地像大家心目中的某个样板一样,想必距离一个好人儿也差不多了。是不是?恕我就此打住,以便腾出笔头去另一块天地寻找我们的兴趣,这当然也是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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