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香客在圣地拉萨


格那丁


前言

关于圣地的见闻和讲述都是一种虚构,才把卡达尼扎伊勒特尼耶夫说。
当微风从草原上轻快地吹过,当三月的黄昏第一次从草原尽头冉冉升起时,基木勒思克扎仓的喇嘛米其乍得多吉就会来到毡帐前,向劳作一天的人们讲述他游历西藏和尼泊尔的经历。毡帐是一座圆柱形的白色建筑,在它前面有一片大水,水面低低飞过野鸭和湖鸥。这时,米其乍得多吉就会用他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向人们讲述:从前,在吉曲下游有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那里地势平坦,群山四合,秀水中流,气象万千……
才把卡达尼扎伊勒特尼耶夫要我把他的讲述纪录下来。他说,对于他的见闻和讲述你不必信以为真,你甚至可以怀疑他是否到达过那里。但是,他说,旅行的事并不是要人们相信,姑妄言之姑听之,就像我们通常所做的那样。
这是七月里一个略带寒意的傍晚,远处山冈上飘浮着几片粉红色的薄云,可以听到附近林子里传来的芦莺的叫声。他说这话时注视着夕阳下那片轮廓鲜明的树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停顿了一会儿后他继续说,关于圣地的见闻和讲述都是虚构,重要的是你得在它们之中找到一种结构,因为讲述和虚构并不比真实缺少意义。
对于才把卡达尼扎伊勒特尼耶夫的话我不知该作何解释,那时我还是圣彼得堡大学东方语言系的一名学生,虽然耳濡目染却一知半解。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最使我难忘的不是那些关于圣地的见闻和讲述,而是这讲述本身:微风吹拂的辽阔草原、草原上穹庐似的白色毡帐、夕阳下那片苍翠的树林和树林里芦莺的叫声……我耳边仿佛又响起米其乍得多吉低沉嘶哑的声音。我知道我会被它吸引、感动,并为之神往,最终不顾一切踏上那条充满艰辛的朝圣之路。
满载货物的驮队穿过茫茫荒原向积雪的山谷进发,马脖上晃动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回响在沉寂千年的谷地。这时,一个身穿羊皮袄、手持褐色念珠的布里雅特蒙古香客手摇嘛尼轮,艰难地行走在驮队近旁。他步履从容,目光坚定,嘴里大声唪诵着六字真言。为了使他的虔诚得以施展,他的同伴们都尽量避开他而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山谷里除了嗡嗡的诵经声就只有铜铃摇动的单调回声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次旅行的成败主要取决于他的角色扮演,他扮演这些角色时的形势以及他是否能忘记自己。
所有关于旅行的事都是旅行的“这个人”的事,米其乍得多吉的讲述证实了这一点,而我这个正在被讲述的故事也证实了这一点。旅行者们一心向着异域的穿越和他们那不知疲倦的探索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为什么总是被那虚妄的传说和无端的假设所吸引,从而甘冒风险去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国度?他们不知疲倦的探索和远行是否达到了目的?当他们踏上漫漫旅途、为他们所企盼的见闻和道听途说所迷醉时,是否意识到这样做的意义?他们的旅行多大程度上满足了那不可遏止的好奇心?这些问题都有待解答,我知道仅凭我这点粗浅的知识还不行。尤为重要的是,如今我对解答它们已经没有兴趣。当你沿着戈拉山北边那道狭窄的沟壑往上攀登,第一次登上山口来到那座高大的石堆前时,你会明白我所讲的一切。从山口望过去,圣地笼罩在层层光环之中,透过光环你仿佛能看到隐藏在它背后的那个真实。那些林立的寺院、镀金的屋顶、土坯造的房屋、蜿蜒曲折的街巷,行走在街巷的坚毅果敢的人们……它们是这样的奇异和活灵活现,甚至比你的所见所闻更加真实。学着其他香客的样子,我合拢双掌举到额前,然后趴下来以额触地,向着圣地虔诚地叩拜。我那时心灵的感动啊,现在想来还不能平静。为了这一天,我们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跨过了多少河流,翻越了多少高山,穿过了多少峡谷,还有那一望无际茫茫的戈壁和那些异教徒们聚居的城镇……
关于旅行的见闻和讲述都是一种虚构,才把卡达尼扎伊勒特尼耶夫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向至尊的三恩上师和本尊神顶礼!

G•T•T



在圣地的十字路口

他站在圣地的十字路口,目送那些满载货物的驮队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转经路上。一些人从圣地走出来。“在应许之地作客,你们不久就会在那里重逢的,”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
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喇嘛走过来,双手合十,对着他喃喃自语。路口有一座白色的塔,一些经幡和石堆,这是进入圣地的标志。“每一个来到这寄居之地的人都会回到他所来的地方的,”他说。
道路旁矗立着几幢红顶白墙的碉房,到处是坍塌的石头、土坯和野草。环形的转经路与蛛网似的街巷交织在一起。“这就是你们的暂住之地,”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
据说它的名字叫嘉木样沙尔,以前是郭莽扎仓堪布第一世嘉木样沙尔协巴的私邸,不过他现在只拥有它的名字。“就是这样,每一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都会转瞬即逝,”他说,“除非你拥有它的名字。”
在丹内卢•苏霍耶多夫带领下,我们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圣地。

进入圣地

大风卷起沙尘,刚才还清晰可见的那些东西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座标志性的建筑和那片高远的天空还在那里。在阿拉善时我们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地平线上腾起一片黄云,就像一块幕布。不过与那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帷幕里没有走窜的沙团,没有呼啸震颤,也没有奇异的闪光,一些鬼魅似的影子在昏暗中与我们擦身而过。我们都用袖子遮住面孔,把头弯向脚下,匆匆跑进了圣地。
“祥和安宁的圣地也有这种事?”我问苏霍耶多夫。
“是的,”苏霍耶多夫说,“这只是它众多面孔中的一副。”“关于圣地,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任何东西:一个点、一条线、一个面、一种属性、一个范围、一种结构、一个过程、一种联系、一件往事、一堆有待解决的问题……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就是不能把它和塞特联系起来。”

仆人的评价

总起来说他是个不坏的家伙,除了某些习性令人讨厌之外(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具有的那样)。比如他到任何地方都要刨根问底,对任何事都信以为真,对任何寺庙都要顶礼膜拜……稀薄的空气、泥石流、雷暴,凶恶的唐古特人、肺水肿、羊虱,无法无天的女人、蓝天、白云……他都感兴趣。那个晚上,女王对成吉思汗的阴茎给与了致命一击,他把这件事写在记事簿上。他认为长途跋涉的结果就是一笔本金,等到来生就会生出利息。虽然这样,我仍然要求他承担由此发生的直接经济损失,并按照以下标准支付违约金:
1、出发5天以上5 %,
2、出发10天以上10%,
3、出发20天以上20%,
等等。以此类推。

丹内卢的看法

他说他来自外赤塔的乌拉德阿卡地区,他父亲是阿金斯克草原杜马库帕杜氏族的布里雅特人,不过他的仆人、那个诚实可信的布里雅特人玛拉哈依•桑奇耶却说他们以前不认识。众所周知,任何一个人到达一个地方后都可能乱攀老乡,你只要能唤起他记忆的那种集体表象。我虽然离家二十年了,对那里的记忆已模糊不清,但我愿意相信他。

骡子

他给我草料也给我鞭子……

欢迎与捐赠

涅勒巴用汉饼、酸牛奶和一只剥皮的公绵羊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他们在他脖子上挂上了一条价值三分之一章噶的哈达。
“如果你拒绝接受,”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他们也不会特别介意,他们会拿着这些东西返回去。”“当然,”他说,“如果你接受,这就等于,你,一个富裕的布里雅特蒙古香客愿意提供捐赠。”
经过这番解释,他收下了他们的礼物。他用先前购买的衣料对他们作了回赠。为了对回赠表示感谢,他们又用米饭、酸奶、砂糖和酥油茶款待他。整个接风仪式持续了三天,最后他们在他脖子上挂上了一条宽大的哈达。
“这笔捐赠总共花了他一百卢布,”苏霍耶多夫说,“这相当于请50个喇嘛诵经一天的费用。”



他的住房

他的住房子是这样的:它有130年历史,石头墙,木板地,内院回廊式。据说它以前是一个身份显赫的贵族的府邸,如今已乘鹤归去。他束紧长袍上的腰带,背着沉甸甸的旅行袋,独自走向这座府邸二楼的一个房间。他的仆人玛拉哈依•桑奇耶在院子里照料那头骡子。真倒霉!这一路上骑着它真累人。骡子跟马不同,它有驴的脾气。他背着那个沉甸甸的旅行袋,走进二楼一间两柱的房子。房子使用面积15•35平方米 ,高2•01米,宽3•70米,容积30•86立方米。每年租金32藏币。靠南一个阳台,西边一扇窗,南边两扇窗,窗户嵌在墙里。他住东窗下。一桌,一椅,一瓶,两个盆,如此而已。墙壁没有粉刷,到处可见茶垢和污渍。东墙上贴着几张画报上撕下来的油画。昨天,那个从四川西部进入卫藏的青海毛皮贩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把一只空烟盒扔出窗外,然后把床单、被子、枕头翻过来,仰面躺在床上。他的仆人玛拉哈依•桑奇耶在院子里抽打那头骡子。这一次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想。

一个初步印象

这里的房屋厚重结实,街道狭窄弯曲。
墙壁,是垒砌在石板地基上的土坯墙和石墙,墙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层红土染色的菇莎草。地板由搀草的泥和小石子捶打而成。窗户大得吓人。一些阴影落下来,院子里结着冰。“那个晚上,在嘉木样沙尔的那个院落也曾下过雪?”
同众多爱好装饰的家庭一样,这里的室内陈设也很繁多,以致很难用一个单一的范畴来对它们进行归类。大致说来,每个居住环境都多少有点脏,或者说其整洁度与其华丽的陈设很难匹配。为了节约用地,住房大多修得很紧凑。我在二楼租赁到一套两柱的房子,房间面积12平方米,年租金40藏币。
由于条件限制,这里的人们需求甚微,吃食主要是红茶、酥油和一些劣质的糌粑,他们几乎不吃肉。唯一的奢侈品是一种用青稞酿造的略带酸味的饮料。因此在节日里,你在任何地方都可能遇到三五成群醉醺醺的人。用卢布计算,这里的勤杂工每天收入7戈比,织布能手每天收入17戈比,家庭保姆1•5戈比,诵经者20戈比,一组尼姑(4人)一起诵经1小时4戈比,等等。
“如此说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仍然心安理得地居住在圣地?”
“是的,”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当人们认为圣地是不可居住的同时却仍然居住在圣地,那么,他们为什么仍然心安理得地居住在圣地?”

名字、起源与原因

我用我的笔写下这段难忘的经历,还有他们的。
圣地之名与其起源和历史有关,与偶然性无关。有人说,它被称为圣地并没有经过统计学的处理,人们只是这样称呼它,因为它们具有相似性。还有一说,起初它没有名字,是驮土建寺的山羊创造了它,但我不认为山羊能给圣地起名。起源是一种必然。“先验之于必然一如认识之于玄学,不仅有后验必然的知识,也有先验偶然的知识。”这有什么不同吗?创造者创造它之前,它是不可理喻的,这之后又太容易理解。重要的是名字和存在于历史中的意识,可以说,事物不稀缺名字,而是那个作为真实的被接受的信念。有人把它纪录下来,就这么回事。
……
那么,圣地是什么? 
{(x → y) (y → z)} →(x → z)
……
关于此次旅行成功的重要原因分析。
1、俄国地理学会的资助;
2、布里雅特人的先天优势;
3、在库仑的准备;
4、在阿拉善租用的骆驼;
5、学会秘书戈力格里耶夫的支持;
6、仆人玛拉哈依•桑奇耶;
7、护照;
8、丹内卢•苏霍耶多夫;
9、总领事亚普西什马廖夫和领事馆秘书夫妇多而别热夫。
此外——
10、父亲莫恩图耶夫。他年轻时就想成为一名僧人,并发誓如果将来有个儿子无论如何要他代替他成为僧人。
11、尔雅卡其恩扎仓的正式喇嘛才把卡达尼扎伊勒特尼耶夫。他要我记录鲍尔基木勒思克扎仓的非正式喇嘛米其乍得多吉游历西藏和尼泊尔的经历。当我把米其乍得多吉游历西藏和尼泊尔的手稿交给他时,他建议我如法炮制……



他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

他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既不激动也不悲伤(或者说既激动又悲伤)。
街上的一切就是世界的真实状况:马车、商店、广告牌、楼群、游荡的人们……和他一样——飘浮的能指、拒斥、分离、如胶似漆……“即将变成的一切都包含在虚无之中,那个‘一’靠热力产生,”他微感诧异地看着那个向他宣告这个理念的人,然后转身离去。
“谁都不会认真看待的,”他说,向路边的玛尼堆添加了一块石。“自古以来清扫路面的工作就和宗教祭祀联系在一起。”

痛苦和偶然性是可以忍受的

现在,他走进了对面那家民族用品商店。
商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木碗、藏柜、酥油桶、雪鸡酒壶、铜酒壶、转经桶、银酒杯、银酒壶、卡垫、马鞍垫、铜佛、檫檫、佛塔、木雕、骨雕、朵玛、酥油花、面具、唐卡、服饰、玛尼石、经幡……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个做工精美的工艺品躬身礼拜。人类才力的证明,模仿,盛宴,天天过年。“如果不是生活在物的时代,”他对推销工艺品的那个姑娘说,“我们就将被成千上万的自然物、人和梦魇包围,关于世界的描述就将……就将变成强加于人的描述。”
“痛苦和偶然性有时是可以忍受的,”他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走出了商店。

一条帮典

现在,他们走进了中转街的那家商店。那个仆人,玛拉哈依•桑奇耶手捧一条艳丽的帮典。“太贵了,”他说,翻来覆去地查看。
“看看这个,”老板娘指着同样艳丽的一捆氆氇说。
桑奇耶摇头。
“这个,”老板娘说。她说卡垫。
桑奇耶摇头。
“地毯。”
摇头。
“马垫。”摇头。“松巴鞋。”摇头。“银包木碗?”摇头。“火镰?”摇头。“腰扣?”摇头。“女式小刀?”摇头。“错金战刀?”摇头。“夹指?”摇头。“脚镣?”摇头。
“那么你要什么?”
桑奇耶看看老板娘又看看他,走过去抓住她胸前的护身符。
“不!”老板娘说。
桑奇耶看看老板娘又看看他。
“给我那条帮典,”他说。“贫穷是一种压抑也是一种刺激,它在制造被剥夺的屈辱感的同时也刺激着消费水平的提升,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是它保证了市场的繁荣。”
“什么玩意儿!”老板娘说。

服装

他的服装剪裁并不合身。它用毛哔叽呢作料子,左襟大,右襟小,右腋下钉着一颗纽扣。它的袖子太长,腰太宽,领子、袖口和底边镶的是无色绸子。还有那条20公分长的飘带,挽结后又用扣子扣上,给人古板印象。他头戴有檐毡帽,这对旅行有利。可是,他却把戴在耳朵上的环和绿松石弄反了。他左手拿的转经筒也不地道,一个用干电池驱动的过分精巧的玩艺儿。他不知道它们已经发生了改变。
“你要这套衣服吗?”他问丹内卢•苏霍耶多夫,“我刚才在街上订做了一套。”“这样,我走在街上时就不会被人看作傻瓜了,”他对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

桑奇耶的建议

他说他是旅行家、藏学家,还出过一本书。可这是什么啊!冗长、拉杂、拼凑,催人入睡。说实话,整个旅途我都有这种感觉,我不认为它值得谈论。据说语言本身分散的、狭隘的形式可能严重歪曲它的意义。
“由于任何具体情景中存在的丰富内涵和隐含理解都不可能用语言完全把握和恰当表达,因此当依赖语言作为基本证据来源和表达结论的手段时你必须做出解释,你不能只满足于只从事简单观察和报道个人赋予环境的表面意义,而应该根据语言本身隐含的那些规则来重建这些意义。” 
他对我的看法表示赞同。

他所见的磕头方式

磕头的方式是这样的:磕头者先把两掌合拢来举到额前然后垂下双手跪下去将双手前伸并低头使整个身子挺直趴倒如一副丈量土地的样子,之后他爬起来把两掌合拢来举到额前然后垂下双手跪下去将双手前伸并低头使整个身子挺直趴倒如一副丈量土地的样子。重复同样的动作。因为所有的朝圣者都希望磕头十万以上,于是这种情况使得借助念珠进行计数的磕头从此演变成了一种机械运动。虽然整个身子的猛然跌倒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一种自我折磨即一种被认为是较为有功德的方式,但是不可否认这种方式对于大多数朝圣者无疑采取先跪下后伸展两手要省事一些,因为这对于那不可避免的擦伤无疑多少会起到保护作用。于是,多数朝圣者便在手掌上垫上一块木版橡胶布片或其他任何可以起到保护作用的东西。因此,任何时候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朝圣者把两掌合拢来举到额前垂下双手跪下去将双手前伸以致使人怀疑这种体操可能对强身健体恢复健康大有裨益,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以这种方式沿着圣地外一条弯曲的小路绕行磕头并磕头至日喀则尼泊尔以及其他任何他认为神圣的地方也再所不惜。除非他相信祭品的力量大过磕头方式。



朝拜活佛

翻译把我们领进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螺纹的黑色大门。我看见了活佛。活佛坐在正对大门的高大宝座上,身上穿着绣满各式图案的黄色僧衣。他头戴一顶尖头帽,脸上毫无表情。不知谁在后面推搡我。我走近宝座磕了三个头。等我把手上的哈达递上去时,一个侍从把曼陀罗、经书、佛像、佛塔放在哈达上。活佛伸手触了触,可是那个侍者立刻把它们收了回去。献礼完毕,活佛收下哈达,把右手放在我头顶。有人把一根绸带拧成的绳子递给活佛,活佛在绳子上打了一个结,对它吹了吹,然后把它挂在我脖子上。一个侍者往一只高水罐里添加茶水,我站起来走过去放下杯子。他把那罐里的茶水倒出少许在杯子里。我喝了茶,又磕了三个头。有人为活佛倒了一点茶水,他喝了一口。我回到原位上。“路上好吗?”“家里人好吗?”活佛急促地问。我欠了欠身,默默地向翻译鞠了一躬,翻译译完后朝活佛鞠了一躬。有人端来一盆熟米饭,活佛尝了一口,用一只高水罐里的水漱漱口。我的碗里盛得满满的。正准备用饭,有人说仪式结束了。侍从挥动鞭子,大声喊道:“快滚!”我慌忙跑出了圣殿。

继续朝拜

走出房间后往前走就是摆放着各种塑像的小房间。塑像有的宽厚仁慈,有的怒发冲冠,有的垂头丧气,但是一些真正受人尊敬的塑像却放在回廊里。我曾经说过藏王和他的两个配偶以及他们的孩子们的像,这里说的是据说是永恒的、左手拿书、右手拿剑坐在莲花上的文殊菩萨的像,他被画在一面粗糙的墙壁上。据说文殊菩萨有一次对着我前面说过的那位俄项宗哲笑起来,因而俄项宗哲和他的转世活佛便获得了嘉木样协巴的称号。另一尊不得不提及的塑像是一个叫米拉日巴的。这个生活在十一世纪,对人世间欢乐与痛苦有着深刻理解的歌手达到了遍知一切的境地。他的塑像披头散发,右手贴耳,半身赤裸,一副疲惫的样子。据说他在这一世就修成了。喇嘛们常常以他为例教育别人:一个人只要尽心修行,即使在尘世的一生也能达到成佛的境地。米拉日巴的塑像用白颜料粉饰,放在一个人工造的山洞里。塑像的造型呈坐姿。

朝拜度母

显然,和硕特部蒙古人固实汗的所作所为被人神化了。这个在天山北麓放牧且受人排挤的人同所有被排挤者一样,内里无疑有一种难以排遣的孤怯。下面这个故事就是证明。1653年,(据说)当多尔玛对他提出的“逻辑之外”的问题保持沉默时,他一怒之下想把她迁出主殿。这时她突然开口说道:“我就留在这儿。”于是她就留在了那儿了。这尊度母女神以其非同一般的容貌和华丽的服饰闻名远近。在她旁边,众多灰色的老鼠窜来窜去,这同贝勒哈莫神旁跑来跑去的灰老鼠一样,但这里的老鼠不是神圣的。

在第三层房间

朝圣者在第三层房间里可以顶礼膜拜的是贝勒哈莫。这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神,全体市民尤其是妇女对她敬重不已。如果在这座城市的妇女一旦出现神智恍惚或精神空虚,她们就会来到这里,请求她对她们的意志和精神给予治疗,因此在这尊女神神像前常常可以看到一些手提瓦罐和别的罐子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罐子里装满了用来酬谢这位女神的饮料——一种略带酸味的酒,旁边还有一个一本正经的值日喇嘛对她念念有词。但是在这里,恐怕没有一位妇女不能熟记和重复这些事前拟好的经文的,因为诵经者能从每位朝拜者身上挣到10个戈比。女神神像前摆放着放有供品的桌子,长尾巴的耗子沿着供桌和塑像跑来跑去。对于这些耗子,女神的衣服、窟窿和低洼处形成了天然的巢穴,而源源不断流淌的、胡乱搀和着青稞的饮料又为它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食物。这些耗子是神圣的,一只死耗子大约值10个戈比。见多识广的人说,难产的妇女用得着它,因此它们大多被带出这里,远销异地。贝勒哈莫神装饰精美,凡是妇女们佩带的贵重饰物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噶乌、耳环、戒指……这是敬重她的妇女为她戴上去的。

加东神的颤抖

最先颤抖的是加东神的双腿,然后颤抖越来越高地蔓延到他身体的其他部位。由于在神的衣服上悬挂了太多铃铛,因此铃铛声使人觉得他来自远方。当他全身颤抖时,他脸上的肌肉会因抽搐变形。他坐在那里,身体前倾,脑袋从左向右划着弧形,以致头盔上的小旗也拖曳在地。当这种弧形到达半圆时,他猛地把脑袋扭向背后,朝上望去。这个动作要持续三次。两个侍者挽着加东神,让他坐到台子边的一把高脚椅上。智慧之王加东神张着嘴,伸出舌头,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这时,人们依次前去敬献哈达,并向他提出自己感兴趣的问题。神有问必答。有人纪录神谶,并把它写在纸上,盖上神印。侍从把装满麦粒的头盖骨递给他,加东神向麦粒吐出几口唾沫,然后把麦粒撒向人群。人们纷纷用衣襟兜接,并根据兜接数目判断自己的福祉。加东神重重跌坐在椅子里,护法神离他而去。这时,他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外表看上去有些疲惫。



和说书艺人的对话

骡子在叫,狗在叫,还有一种锯木版的声音。
当啷啷,清脆的手鼓声响彻云霄。上师抬头一看,原来是金刚亥母领着四位空行母从天而降…… 
从天而降?
她说她是我的化身,她今天就来到这里,请你把她收做手印女。
收做手印女? 
而在此之前,上师已有好几位。 
好几位?
她说你可要善待她,你要与她好好印证。
她这样说?
是的,上师想,但不知她的性情。
是啊。
还有——
她漂亮吗?
这可是天机,金刚亥母说。
上师想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忽略。
就是。
那么,她什么时候来呢?
什么时候来?
不言而喻,等待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是啊。
她叫什么名字?
她有一身穿墙透壁的工夫。
哦。
她的皮肤白里透红。
不错。
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
很好。
她手拿一个盛满朱砂的头盖骨献给上师。
有礼貌。
她说我从康区来,我的名字叫译音赛错。
自我介绍。
上师说,你就是金刚亥母的化身?
是的,少女说。
她知道?
那么,你是怎么来的?上师问。
怎么来的?
少女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就来到这里。上师您如果把我留在身边收做手印女我将十分高兴。
为什么?
上师说收你做手印女倒没有什么,只是那些心怀邪见的家伙又会闲言碎语,他们会说我破坏律仪,不守规矩。
就是。
还会说我亲近女色,吃喝玩乐。
是啊。
可是少女说:亲近女色是业印,吃喝玩乐是会供,上师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她这样说?
上师想也对,我何必像那些口是心非的家伙一样假惺惺的。
是啊。
于是他就把她留在身边做了手印女。
可恶!
他说对于那些迂腐之士你不必介意,因为七日之内我必定叫他们见阎王,因为诛杀败类就是密戒,没有什么可慈悲的。
结果呢?
结果在第五天上,那些家伙就统统吐血而亡,见了阎王,没有一个幸免的。
……

穷人、富人与乞丐,他的财富观
 
贫穷是富人统治的原因,他们利用财产使穷人服从自己。毋庸置疑,这一点证实了对金钱的崇拜是导致这种全球性服从的根源。钱在这里还有一种用途,它是检测一个人德行是否达到圣者的标准。深藏于内心的对财富的崇拜使得所有的穷人都受尽折磨,而且还要装模做样尽力奉承别人。一个人在大街上无论遇到谁,只要他衣服穿得比你好,你就得做出恭敬的样子,或者脱帽吐舌,或者用手搔后脑勺,或者把手放在臀部不断地称呼他“久叔”,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回答“拉索”。
由于这个原因,这里的乞丐特别多。乞丐们常常念着经文,拉着二弦,踏歌而来。特别令人讨厌的是那些处理尸体的人,他们走路时成群结队,乞讨时狂呼乱叫,有时还会发出可怕的尖叫声。他们把尸体拉去喂狗或鸟。如果有人给的糌粑或钱财较少,他们就会拒绝,赶也赶不走,走的时候还要用暗语骂上两句,什么“吝啬鬼”“死后好好整治他的尸体”等等。当然这种事情会令人不快,然而罪犯乞丐还要厚颜无耻。他们可等不及人死后采取那种态度。因为犯罪他们失去了身上的一些零件,根据判决要永久戴着镣铐服刑。他们常常一小群一小群地四处游走,如果稍有疏忽,所有没有放好的东西就会被洗窃一空。
顺便说一下,这里几兄弟娶一个老婆,几姊妹嫁一个男人的事是被认为很有价值的。对此需要补充的是,甚至暂时与一位妇女发生同居关系的几兄弟一般都有别的女人,而和一位男子暂时同居的几姊妹也同样有自己的情夫,完全对等……
[因为宗教关系,这里的人们大都避免直接杀死虱子,他们常常抓住后把它扔在地上,因而去这些人家里难免要带走一些属于他们的虱子。当寺庙举行例行的、枯燥乏味的仪式时,坐在后面的皮肤黝黑的孩子常常趁喇嘛不注意抓住虱子塞进嘴里。这些孩子很像猴子。的确,这种相似性使我不得不提及他们的民族起源神话。这个神话间接证明了这种不杀生行为至少是正当的——因为(据说)一只猴子与一个魔女发生了关系,他们的后代变成了贵人——包括贵族、穷人、富人,都像猴子。因此,每一个把虱子塞进嘴里的都必然带有贵族的标志。]

一页残缺的书页

他坐在龙王潭的椅子上,一页残缺的书页被风吹过来。他琢磨它可能是什么。那么,它是什么呢?
□□□□虚饰成了现实□□,所以艺术无处不在。所以□□
□□□□□死了,不仅因为对艺术卓越超凡的批评已经□□□
□□□□还因为现实本身已完全为一种与自己的结构□美□□
所浸润,现实已经和它的影像混淆在一起□□□□□□□□□□
于是,□□以最小的成本,□□向禁忌和根除变态□□□□□□
□□开战,并系统地将那些有教养的秉性运用于□□□□□□□
□街头艺术]、私人领域[性、化装、抚育] □□□□□□□□□
存在本身[与自然、爱、死亡的联系]。[B□

书页的背面是这样的:
慈悲自在佛世间□□七世□□喇嘛□□□□□□赐予佛语□垢宝
修行无比殊胜  证得□□佛身
□□众僧心明  顶礼三宝□停
生活在广阔□瞻部洲之□□众生特别是居住在□□十三万户上下僧俗及其派往各宗□之一切首领一体知晓无私的隐修者瑜珈达日那特为使□法在雪域□□光大在噶丹□□林建立时轮九尊瑜珈母百种仪轨□□洛松巴益恰月供法会□设法使□此为主的佛法□□永远兴旺发达外□允许任何人□□破坏如有违背当心身受□法神丹坚□□刑罚之苦水鸡年□于两法至高无上的□达拉宫

在龙珠甜茶馆

现在,他们走进了那家甜茶馆。
当他(我、你)走进茶馆时,他(我、你)迟疑了一下。看来我(你、他)搞错了。“就在这里,”你(我、他)说。
他们(我们、他们)朝里走到靠柜台的那张桌子旁坐下。那个侍者,鄂巴扎仓的喇嘛走过来,问道:“你们(我们、他们)要什么?”“青稞酒,”你(我、他)说。“这不是我们(你们、他们)要找的人吗?”“正是。”他们(我们、他们)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自从扎塘村的索朗旺久带着他(我、你)女儿(老婆)来到拉萨后,他们(我们、你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你)。 
“因此,我们(你们、他们)必须对这一点和某些代价取得平衡,”他(我、你)说。是的,你(我、他)说,我们(你们、他们)必须保持平衡。

餐的艺术

这顿会餐自始自终令人满意。第一,它是一种生理需要;其次,它不是一种生理需要。我们像列队等候祝福的人,冲着那几个盛着土豆、血肠、羊肉、炸鸡腿的盆子走去。一人一个盘、一只碗、一把汤匙、一双筷子,我把自己的盘子盛得满满的。吃什么、怎么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吃多少,就餐的句法在此表达的更多是个人意向。7个人住进了医院,16个人烂醉如泥,还有两个家伙浑浑噩噩走进了女厕所。餐的艺术在此得到了正式陈述。

观察与思考

现在他们开始跨越排水沟上的那座木桥了。不,还没有跨过——跨过来了。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否走过这条路,但这一次明显不同,一条垃圾、尘土和屎尿铺就的林中小路。夏日傍晚的阳光洒落在浓绿的杨树上,他们从排水沟那头走过来,仿佛创造的法则要求他们这样做。我坐在临时租赁的二楼向南的阳台上,看着预示着它存在的这片五光十色的城市伸向远方。犹如少不更事的孩子,从走路的姿势可以证实这一点。这一边,围墙转角处有一个厕所,一段栏杆,一簇青草,一根空无所有的电杆……那个头戴金花帽的女人走进了厕所,她的同伴(那个男的)对着路边一簇青草撒尿。他们翻过铁栅栏,来到街上。影像与符号流动的地方,呵,部落,狂欢,牛仔、边界……那个无意中遇到的骑自行车的就站在那里跟她闲聊。他用双臂抱胸和后仰的头表示什么,而他却与她聊得欢。他瞧瞧后仰的头和围墙这边,忽然哈哈大笑。就这样,他们一边避让来来往往的自行车、三轮车、架子车,一边闲聊着。她似乎要跨上自行车随他而去,他无聊地吹吹口哨。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钻进马路这边一道小门,走过干爽宜人的石板路,一前一后走出了视野。要不了多久楼道那头就会传来橐橐的脚步声,要不了多久……

他读报

对报上的文章他通常只是匆忙一瞥,除非是有价值的特别消息。报纸的特点在于异质行为掩盖同质图式,他把这叫做“自为”。他对它们进行归类,然后把它们装进一个带有夹层的便携式口袋。报上说发现“摩崖刻铭”。
辜先生,大臣,1,萨格先生,1777,尼泊尔1912年,波札德大臣允准,从罗若那达的部队内派,措木、桑达让科得瑞都领兵到尼木境内修筑殊胜之地的公路。尼泊尔1912年5月9日。
《藏史纪要》记载,1885年,尼泊尔曾大举进犯。

他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哭泣

他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哭泣。挥动的鞭子抽打在那个瘦骨嶙峋的女孩身上,每一鞭子下去都可见一道鲜明的血痕。鞭子挥动的声音和哭喊声令人心惊。他偷偷瞅了瞅四周,没有一个人哭泣。没用的东西!他骂自己,揉了揉眼睛,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哭泣。每一鞭子下去,他的心都要跟着一阵抽搐。救救我吧,佛祖啊!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出了声。

香巴拉的达摩

不是那个达磨是这个,叫他达磨是因为他们长得像。我们是在香巴拉茶馆看录像时认识的。他说他从山西来,或恐是同乡,而他原来是那里一家小煤窑的窑主,拥有数十人的一个车队、房子、食堂和两个女人——不过她们现在即使见到他恐怕也不认得了。他的事迹曾刊登在当地一家报纸的头版,并配有他春风得意的一张快照,不过你现在即使见到它恐怕也不认得了。他初到圣地时还保持着一个著名企业家的气质:白西服、白皮鞋,头发油光可鉴。他玉立于布达拉宫下前,面前摆着一局广为流传的江湖残棋。没有人搭理他,他说,直到后来他蓬头垢面臭不可闻再次出现在那里摆上那局江湖残棋和其他棋局时这才观者如堵。他的头、颈、面均有皮损,医生说这是神经性皮炎。



一个梦

枳椇树,陡峭的山路,一群兀鹫在山崖徘徊。
兀鹫变成了戴黑色小帽的白色的鸟。它们从山崖上走下来,走进了荒凉的山村。村子外,茂密的草丛里散落着一些零星的动物骨骼。
他们会去哪里呢?
狗拴在院子里,灶上还有余温,餐具也摆得整整齐齐,可是不见一个人 ……

机遇与挑战

敲门声,剥啄的敲门声。
那个从外赤塔来的布里雅特蒙古香客忐忑地走向房门。
“谁?”他问道。
敲门声。
打开门就等于打开一个世界。

现在,我们来做游戏,他说,叔叔嘁,叔叔教你。
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那样了。
这太好了!他说。

敲门声,剥啄的敲门声。
那个从外赤塔来的布里雅特蒙古香客忐忑地走向房门。
门打开一道缝,想象中的那个姑娘笑吟吟站在门口。姑娘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擎着一个茶色玻璃杯。她的胸前挂着护身符,腰间系着围裙,衣服下摆遮住裤子。这怎么是卖酒的样子?但她就是卖酒的。那一次就不该让她进门,要是那样,她就不会这么笑吟吟站在门口了。一股熟悉的芳香弥漫开来,他觉得头昏脑胀。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东西顺着头、胸、背急剧扩张,使他腹部发紧,从下往上收缩。“自从那次事故后我就没有这种反应了。”
“干啥?”他说。 
“酒,”她说。
“酒?”
“青稞酒。”
她提起塑料桶往杯子里倒酒。
“等等,”他说,关上门。
“干嘛?”
“女神。”
“神——女?”
“女神,”他笑起来,“好香!”一边抽动鼻子。
她垂下眼睑抿着嘴似笑非笑站在那里。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自从那次事故后我就把它忘了。他腿脚发软,从上到下直打颤。要命的肚子,那种紧迫感又发作了。他像狗一样伸出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她仍然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既不迁就也不躲避。他努力忍耐着。这可要命,我的佛祖啊,简直受不了!
“等等,”他说,一步冲出房门向厕所跑去。

舞厅

女人们袒露着她们的真谛,旋转的世界分裂成了眩目的碎片。光与色、声音与画面,一条条扭动的曲线。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我佛向阿若•憍陈如等五比丘初转法轮之日。我试着来到柜台前。
“酒,可乐,咖啡?” 
“不,甘露。”
“夏天的水。”
“凉水。”
“葡萄汁?”
“天地合则降甘露,不合则五谷不蕃六畜不育。”
“滚出去!”她说。
院子的石缝里长出了一束青稞苗。

萨噶达娃节

“嘉米”是当地人对汉人的称呼。他们来自四川或其他省份。这些人有的领取官饷,有的从事贸易,更多的则是个体手工艺者,如石匠、木匠、理发师、屠夫等等。他们从事这些工作只遵从效用原则。
四月十五日,萨噶达娃节,我佛诞生和圆寂的日子。这一天不论男女老幼照例要身穿节日盛装从沿河路出发,绕行布达拉宫,向东沿建设路至纪念碑,再从药王山、邮电大楼转回来(到达起点)。
檀施是舍财积德以求轮回占据好位和把财物与灾祸一起推给别人的一种方式,为此,这天转经的人们照例要兑换零钞,向路边行乞的人们施舍。没有人想过发财,静坐路边的乞丐多半有苦难言。作为初到圣地旅行的普通布里雅特香客,我之所以坐在龙王潭外完全是基于旅行的特点。我把毛哔叽原料做的长袍下摆撩起来垫在身下,然后把头上的毡帽摘下来放在面前。时值初夏,天空飘起蒙蒙细雨,从西向东依次出现了四道彩虹。作为在圣地旅行的普通布里雅特蒙古香客,我坐在那里看着向前涌动的人群。四道彩虹并排跨越河谷出现在阴郁的天空中,使人望而生畏。我转脸看着几个先前在这里修车的“嘉米”,他们这时也和我一样盘腿坐在那里,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半只鞋盒,帽子压得低低的。他们向我投来含义深刻的一瞥,我也对他们报以友好的一笑。我眯缝眼睛,盘腿坐成一个金刚坐,潜心观想。想想看,十万人的转经,多大的一个数目啊!

协敖和盖克

首先走向大门的是堪布、活佛和大德高僧,其次是一般的僧侣。场面有些混乱,那些手拿棍棒的协敖和盖克趁机抽打他们,以致有被打翻在地的。协敖和盖克打人是为了高兴,因为打完这个之后他们还要把身边的人乱打一气。如果打死的是哲蚌寺的僧人要罚20戈比,其它寺庙的只罚10戈比,因为被任命为盖克的都是来自哲蚌寺的僧人。据说有一次打死了一个人,但是拉萨的老住户说他是自找的。
门外的事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一个或僧或俗的官员站在一条长凳上,对面站着发放钱币的人,另一边是一个统计员。僧侣们一个接一个往外走,一边伸手接过一个钱币或被切割开来的钱币。后一种情况下,要先数出僧侣的数目,然后根据数目和应分割数目确定发放数目,并把它交给最后一名僧侣分割。盖克们往往利用这些机会赚钱:1、站在僧侣行列中,把棍子藏在人墙那一面,伸手接钱;2、利用盖布遮掩叫来小僧侣,把他们安插在行列中;3、趁僧侣们疏忽大意一把把钱抢走。

盖克和果比奥克

日落时分,两位沙布代格马开始例行的巡行。他们头戴巡行时所戴的那种帽子,手拿令牌,身边跟着几个盖克和果比奥克。这些盖克和果比奥克往往无缘无故地叫喊:“滚开!”于是没有人不敢滚开。住户们早把他们经过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而僧侣们则完全不敢露面。据说这种巡行始于一次僧侣与外国人的骚乱,自那以后就有这种每日黄昏的例行巡行,因为骚乱发生在黄昏时。如果谁疏忽撞上了,轻者将被抽打一顿放走,重者将被关进监狱,如果想免于处罚,缴纳一定数目的罚款是必要的。因此,黄昏后街上就少有行人了。
 
起风了

起风了——
只有试着活下去一条路。往前是个十字路口,那里正在焚烧垃圾。我们把自己装扮起来,这是一个关键。
“每年都是这样,每年这时都会刮风,”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
“这是为什么?”
“因为万物复苏。”
但我不认为这是万物复苏,或者说这是对万物复苏的一次反扑。
角落里还残留着去年的冰雪,天气不算冷,远处树木上罩着一层新绿。凡事都是这样,凡事到达转折关头都有一次反扑,气象上叫西风急流,据说是冷空气引起的。
当我们爬上后山时,风更大了。我们在一片光秃秃的红树林里坐下来……

暴力和惩罚是必须的

昨天我把他抽打了一顿。
我把他捆在临时租赁的那套房子的柱子上,用鞭子抽打他的背脊。暴力和惩罚是必须的,要不就会没有秩序,鞭笞和被鞭笞也是必须的,要不就会出现错位。不过需要注意,你不能抽打得太用力,要不打坏了就没人替你办事了。抽打时要注意让他闭嘴,要不他的叫喊会招来好奇的邻居。
研究表明,卑贱者总是很卑贱。那些出身低下、从小受到不公正待遇和贫穷的人就是这种人,他们自私而残忍。我不得不把那条帮典塞进他嘴里。一个壮实的汉子,鞭子抽在他身上就像抽在骡子身上,你无法想象这种情景。上帝也曾举起过他的鞭子,我们都是仁慈佛祖的信徒,我们无须为此感到疚心,相反,我们总是心太软。暴力和惩罚是慈悲的一种形式,我们都是仁慈佛祖的信徒,相信人们能理解。
比猪笨比蛇还狡猾的家伙!我把他捆在临时租赁的那套房子的柱子上,抽打他的背脊。暴力和惩罚是必须的,但是请记住,不能把他打坏了,打坏了就没人替你办事了……比猪笨比蛇还狡猾的家伙!他的笨与狡猾或单独出现,或前后相连,或互相掺杂,或齐头并进,这要看他在哪里、何时、何事、干什么、有什么目的、他的需要和心情。我佛慈悲,只有无能之辈才讲宽容!

仆人眼中的他

两个朝圣者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附近。天黑后燃起一堆篝火,第一个朝圣者坐在火堆旁,任凭树木的阴影笼罩着她,据说这是她即将到达永恒的象征。
第二个朝圣者。
她躺在一个用树枝搭建起来的小棚子里。这个棚子是附近一个好心的村民为她搭建的,但是他的好心还没有发展到把她带回家的程度,也有可能她宁可在这里享受自然的宁静也不愿去到村子忍受人声鼎沸。她这几天都靠别人的施舍过活,每天都有人带来食品,但她仍然呻吟不止。
“一个人就是一个目的,”他说,“不论它是什么。”
“有没有目的的人吗?”你问。
“不可能,”他说。
他送给她很少一点钱和一些食品,然后选择离开。他不得不这样,因为那条娇小的狗对任何敢于接近她的人都狂吠不已。
“一只感人肺腑的畜生,”他说,“但它分不清好坏。”
“这就是目的,”他补充道。

在邻居中间

肯定发生了不愉快,要不不会这么吵闹。但愿这一次不要惊动他们,每一次吵闹都会惊动他们,把一场家庭闹剧演变成一幕大戏。
这是否与我有关呢?他问自己,但他找不到它们之间的关系。
事情起因于一件首饰。德吉起来后发现她那件绿松石首饰不见了,这使她有充分理由怀疑她丈夫旺堆,因为他是个酒鬼。所谓酒鬼,就是为了醉酒可以做任何事的人,他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因此德吉的怀疑并非毫无根依据。但是今天情况有些不同,旺堆不但很清醒,还据理力争,他从逻辑和事实两个方面对德吉的言论进行了驳斥,并进一步说明必要时将用行动来证明。
这就有好戏看了!在这个院子里,每个家庭闹剧都会演变成一场大戏,引来左邻右舍围观与参与。今天也不例外,小屋子里挤满了人,还有人源源不断赶来。有人充当法官,有人充当律师,有人充当证人,有人充当调解员,他们一边吃喝一边竭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历史总是会不断的重演,德吉拿出了这个命题。她说除非旺堆能把它证伪,否则她不可能不怀疑。对此,旺堆作出一副苦恼思索的样子。可恨的是,那个证人这时也站出来支持德吉。她说德吉的怀疑并非无理取闹,她以前就听说过这件首饰,而它现在居然不戴在她的脖子上,这是为什么?“显然是被人偷走了,除此之外你还能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吗?”
律师不同意证人的看法,他举证了旺堆的种种光明磊落和慷慨大度。他说,以旺堆的德行,“别说偷,就是一听到这个词也会感到羞愧”。
第三个说话的是调解员。他首先指责了旺堆的酗酒,然后话锋一转责备起德吉来,对她的失职深感痛心,最后他把旺堆的酗酒和肥胖都归罪于德吉。“事实是,”他极其沉痛地说,“不能全怪旺堆,即使他拿去换酒也没有什么,无须为一件绿松石首饰搞得满城风雨。”
最好的是那个法官,他对谁的意见都信以为真,对谁说的都点头表示赞许,并且好像还怕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你们这是干嘛呢?”他说,拼命挤进人丛。
有人对他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我们现在来看看,”他说,“这屋子里一共有多少人?”
有人开始点数。
“不,我说以前,”他说。
“就我们俩,”德吉说。
“三个,”旺堆说。
“两个。”
“到底几个?”
“三个,”旺堆说,指指提茶壶的女仆。
“对了,”他说。
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那个女仆——女仆脖子上就戴着一件绿松石首饰。
“你偷!”德吉说,冲过去扭住她。
“我没偷!”女仆说,护着那件绿松石首饰。
两个女人开始撕扯起来,撕扯变成了厮打。她们厮打得这样激烈,以致没有人敢去劝架。律师和证人倒是试过一次,但是都在手臂上留下了齿印。
“待会儿就好的,待会儿,”法官说。
两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扭成一团,渐渐不动了,这时有人把她们分开。不过女仆并不罢休,她说她是从地上捡的首饰,这和偷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因此作为清白受到玷污的人,她有理由要求一笔价值相当的赔偿。
“走吧!走吧!”律师说,把她推出门。虽然她一再地想返回,还是被推出了大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耻辱啊!”突然,一声哀嚎从那个高大肥胖的身躯里迸发出来。旺堆声泪俱下地控诉起德吉来。他说到了他的人格,他的遭遇,他的苦难,尤其是今天所受到的侮辱,这使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他一边说一边操起那根长木棍,开始了例行公事的棒打,屋子里立即响起了棍棒的呼啸声和哭喊声。
肯定是被女仆激怒的,事后有人说。不知为什么,德吉今天没有躲避,她一反常态地扑上去,一把揪下了他的耳环,他耳朵上立刻鲜血淋漓。在一拳击倒妻子后,旺堆开始更凶猛地棒打德吉。劝架的律师、证人和调解员分别挨了一棍子,于是大家纷纷作鸟兽散,他也跟着他们跑出了那间屋子。
火盆中跳耀着微暗的火。



看石头

现在,他又要坐下来观赏他那天拣来的那块石头了。他把这叫作“观石”,就是看石头的意思。
别以为这是一块好看的石头,不,恰恰相反,这块石头毫不起眼。他那天就那么随意地从路边拣来这块顽石,怎么会好看呢?一块黑糊糊、脏兮兮的石头,我甚至都怀疑那上面粘着狗屎。
但是他却把它当作宝贝,每天这时都要请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然后盘膝坐下仔细观赏。你看他那副模样,腰背伸直,双手放在肚脐下,掌心向上,两个拇指挨在一起,然后眼帘下垂,眉目含笑地注视着它。他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并且纹丝不动。除了他肚子里偶尔传来的咕嘟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掉下去一根针。我不敢说话,不敢走动,连咳嗽也得忍着。
我的佛爷啊!我想大喊一声。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扔掉的。
你也不妨来试试,最后,他说。
好的!老爷!我说。

和瑜伽士在一起

每次和瑜伽士在一起,他都要发脾气。比如这一次——
“这是什么?”瑜伽士举起那个檀木做的法器问。
桑奇耶“吃吃”地笑起来,他瞪了他一眼。
“我没说,”桑奇耶说。
“你是没说,”他说,开始沉思起来。
“这是什么?”瑜伽士再次举起那个檀木做的法器问。
一阵“吃吃”的笑声。
“该死的东西!”他说。
“哪个?”
“棒槌,”他说。
“哪儿?”
“嘉木样沙尔。”
装模作样。
“谁看见的?”
“一只石狮子。”
“有吗?”
“有。”
“我没有看见,”桑奇耶说。
“你不懂,”他说。
“你懂?”瑜伽士问。
“不懂。”
“不懂?”
“懂。”
“懂还是不懂?”
“有时候懂。”
“懂吗?”
“不懂。”
“懂还是不懂?”
“我不知道。”
“唉,”瑜伽士说,放下法器。
“你怎么啦?”他问瑜伽士。
“我想给你一棒槌!”
“你?”
“我。”
“给我一棒槌?”
“给你一棒槌。”
“你——可以——给我——一棒槌?”
“我想揍你。”
“唉,”他叹息了一声。
“你叹息什么?”
“没什么,”他说。
“这是什么?”瑜伽士第三次举起那个檀木做的法器问。
这次没有笑声。 
“我不知道。”
“你看不见?”
“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这就对了。”
“那你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
“为什么?”
“石狮子,”桑奇耶说。
“天啦!”瑜伽士说,扔下那个法器向山下跑去。
“该死的东西!你可以不说话吗?” 
“我说什么啦?”桑奇耶说。 
“你不说话别人不会以为你是哑巴,你真该改改你的臭毛病!”
“我说了吗?”
“什么石狮子?”
“随便一说嘛。”
“是你说的?”
“我不能说?”
“天啦!”他说,跳起来跟着瑜伽士向山下跑去。
“神经病!”桑奇耶说,背着布口袋朝山下走去。

镜子挂在墙上

镜子挂在墙上一米九五的地方,一面四方形的镜子。这是来到圣地后丹内卢﹒苏霍耶多夫送给他的唯一礼物,但是他却认为这是他对他赠送衣服的回馈。 
“我猜你用得着,”那天,丹内卢﹒苏霍耶多夫气喘吁吁地扛着这面镜子走进来,对他说。
“有可能,”他说,“但我不知道把它挂在哪儿。” 
“哪儿都行,”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巡视了一周,“只要看起来方便。”
“当然,”他说。
他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请苏霍耶多夫喝了三杯略带酸味的饮料。但是丹内卢﹒苏霍耶多夫一走他就把这事给忘记了。它被扔在那个角落里,上面扑满了灰尘。
 “你下午把它擦干净,然后挂起来,”他出门时吩咐道。
“挂哪儿呢?”仆人问。 
“看起来方便就行,”他说。
这之后,他去拜访一个新来的活佛了。
镜子上满是灰尘,还有油污,他用水冲洗了一遍,然后用抹桌布擦拭。那么,把它挂在哪儿呢?哪儿方便?对,这儿,一进门就可以看见。
镜子挂在窗子边。
“嗬,亮堂了不少,”他回来时一进门就叫道。
“是吗?”他说,转过身来,拿着一块肮脏的抹布。
“屋子也大了不少,”他说,朝镜子走去。
“还是有污渍,”仆人说。
“没关系,”他说,来到镜子前做了个鬼脸。“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我啊。”
“你?”
“是啊。看见了?”
“没有。”
“你瞎了?”
“我好着啦。”
“为什么看不见?”
“我没说看不见,是说没看见你。”
“这怎么会?我明明看见了我自己。”
“你看见了你自己?”
“对啊。”
“镜子里的是你?”
“不是吗?”
“不知道,”仆人耸耸肩,“反正我看不见我自己。”
“天啦!”
又来了!“怎么啦?”
“谢谢!”他说,跑过来搂着他,“我知道,知道了。‘照镜子’,活佛也这样说。用得着,丹内卢,我要照镜子。” 
“好好照吧!”桑奇耶说,挣脱开来。
“你也要照镜子,”他说。
“当然,”桑奇耶说,拿着抹布走了出去。

灾异志

傍晚的钟声挥霍掉所有的时光,这时我和丹内卢•苏霍耶多夫站在临时租赁的这套房子二楼向南的阳台上。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
多情少女的脸庞,浮现在我心上。
丹内卢•苏霍耶多夫开口吟道。然而,我说:
多情少女的脸庞,浮现在我心上。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
“这不一样吗?”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
“是一样,又不一样,”我说。
一团云影移过来,吞噬了正在衰减的清辉。有人敲击木盆,有人敲打铜锣,有人燃放鞭炮。菜园子那边,几个菜农一边敲击粪桶一边大喊大叫。每个人都可能面临的深刻处境,一种来自黑暗深处的悲戚,与我们拥有的恐惧一样古老。攫住我——
“我们现在应该拯救它,”丹内卢•苏霍耶多夫说。
“是的,”我说,“也许我们拯救的正是我们自己。”
九点三十分,阴翳散尽,月亮又重现光辉。


附录

朝圣手册

欢迎您选择到圣地旅行!
坦率地说,如果你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那么,圣地特殊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和人文景观可能会使您感到不适。但是为了达到朝圣的目的,完成您朝思暮想的夙愿,使您在朝拜中得到满足与安顿,我们认为,您即将付出的一切是值得的。现在,请您丢掉幻想,扔掉顾虑,把您对家乡的思念和对圣地的体验结合起来,向着那个难以企及的目标进发。如果这条经典的线路上留下了您的足印,那么你就会好梦成真,万事如意。
圣地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所在,是一个极具威慑力和感召力的高地,没有比这个地方更能吸引人的了。一些人背道而驰,一些人言不及义,一些人把它越描越黑,这都是对圣地的一种误解。事实上,圣地不比您想象的好,也不比您想象的差,圣地之所以是圣地因为它就是圣地。在您理解圣地的同时您也得到了它的认证。您肯定注意到了,此时圣地已涌现在您心里,您和它已密不可分。只要您心存圣地就能纯净自在,无忧无虑,同时也能正确地对待和保护自己。相信您在圣地会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

圣地的地理环境
起初世界是一个空寂无垠的本体,后来十面来风吹成大海,再后来须弥山拔出海面,最后在它周遭形成了四大洲。圣地即居于其中之一。圣地地脉殊胜:地形像八瓣莲花,天空像八辐轮子,周边呈现八种瑞相——山形如白螺,山峰似宝伞,山峦如荷叶, 溪水似飞鸟,片石如金鱼,林沼似吉祥结……奇异之处甚多。那一天,遵照无量光佛的指示,大慈悲观世音菩萨驾临圣地。他站在那座宝伞似的山峰上朝北方极目远望,一边思考着引导有情众生的方略。他决定派遣一名猴子前往该地修定。于是,这位猴子奉命来到大山崖下与岩魔女结合生下了一种非猴非魔的东西——人类。他取出青稞、小麦、豌豆、荞麦、大麦播种于地,从此圣地即充满了不种自生的香谷,圣地的人种性格亦因其父亲猕猴和母亲岩魔女而具备了相应的成分……

圣地的气候条件
圣地的天空是湛蓝的,云彩是洁白的,空气是未受过任何污染的,它被人们赞誉为“香格里拉”(世外桃源),是有道理的。乔治•奥维尔说,没有比到圣地进行一次真正的游历更好的事情了。的确,人们来到圣地无一例外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圣地的空气密度小,气压低,氧气含量不足平原的70%,而且日照强烈,年均达3200小时以上。圣地冬季漫长,夏季雨量充沛,年均降水仅400毫米。圣地气候干燥,垂直变化显著,昼夜温差大,紫外线强,气温低,一直不适合各种病菌生长,因此圣地的水、土、空气和人是四大洲中最洁净的。尤其雨过天晴,碧空如洗,一弯新月,清风徐来,令人心旷神怡。作为初来乍到者,您可能难以立即领略这种美景,您可能头晕目眩、气短胸闷、恶心想吐,但是三五天后这些症状就会自动消失,您一定会感到身心愉悦,耳目一新。大致说来,每年4-10月是最适合朝圣的时间。您可以随身携带必备的朝圣药物如镇定剂——人参、氨茶硷、诺迪奥(红景天)口服液等前来圣地。到达后应注意增减衣服,预防感冒,好好休息。要多吃水果蔬菜多喝水,尽量不吸烟不喝酒不干体力活。总之,圣地不可怕,可怕的不是圣地,相信您不久就会喜欢上它。
祝您旅途愉快!

朝圣须知
1、不准带病进入圣地;
2、不准假借他人身份进入圣地;
3、不准以朝圣者名义进入圣地;
4、不准年逾古稀者进入圣地;
5、残疾人须带陪伴1-2名;
6、严禁朝圣途中宠物逃逸;
7、严禁夫妻同房;
8、不得食用葱、蒜、姜、鱼等荤腥刺激物和黄牛肉;
9、不准放屁;
……
本贴由作者于2012-3-13 12:38:59修改过

本贴由格那丁于2012-3-12 10:10:43在〖新小说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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